受吧。
“少罗嗦,你是讲规矩的人么?”
明玫还是很迟疑,银子这东西,问题她也不缺呀。
霍辰烨却想岔了,以为明玫不好意思,又道:“你放心,这是我的私房。”
明玫便只好接了收起来。“其实我来见你,也是有事想问你。以前有些旧物,不知该如何处置。”既然光棍了,就光棍到底,琦哥儿和瑭哥儿送她的小玩艺儿不少,反正他十有□都知道了,还不如求个坦白从宽呢。都装箱放在简夫子的房里呢,不然,早早就被唐大太太翻捡了去了。
霍辰烨看着那箱里分别包好装好的东西,用绸布分隔在两边。听明玫指着说左边这些是琦哥的,右边那些是瑭哥儿的,当时怎么送的,一五一十地交待,不由好笑。
他瞧着明玫道:“自家表兄又不是外人,再说这些都是多年前的儿时情谊,没什么不妥,你不必介意。”
“可是,”明玫依然苦恼状,“这些东西放贺家觉得不合适,又不好当成嫁妆抬进霍家,退还回去也觉得太刻意,随意丢掉又太不尊重,让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不是嫁妆就进不得霍家吗?你且放着,等下我就帮你先带回去。”
正说着,忽然外面又有脚步声传来,小童跑进来传道:“唐家五公子和十一公子前来拜见夫子。”
“到了吗,这么快。”霍辰烨笑起来,然后自己起身出门迎去了。
竟然是,他约来的?
两天前,大军归来,城门外献人头无数。太子代表圣上犒了军。如今各部正忙着落实各将战功,拟封赏旨诏呢。
明玫站在门口迎客,笑着叫表哥。
两个表哥都在孝中,大概因为进了别家门,所以都在孝衣上罩上月白色便服布袍,用同色丝带系发。
瑭哥儿依然皮肤白嫩可人,长大了,成了个俊俏的小白脸。他笑着冲明玫点头,叫了声七妹妹。
而唐玉琦却没有回话,他听到明玫的声音后便顿住了脚步,站在原地深深地看着她,一动不动,目不转睛。
他身姿更挺拔了些,步履更稳健了些,整个人都沉敛稳重起来。其他并没有太多变化,除了那麦色的肌肤叙说着他曾受过的风雨洗礼外,全身上下依然是那种温润贵公子的味道。
明玫叫了几声“五表哥好”他都没有反应。
与他把臂同行的霍辰烨脸上的笑便有些挂不住。
瑭哥儿也有些讪讪的,半垂着头不说话。
明玫笑得脸发酸,她提高了声调,佯怒道:“五表哥,看到七妹妹你是欢喜傻了么?七妹妹我给你问好呢。”
唐玉琦似才醒过神儿来,他喉咙几番滚动,终于轻轻叫了声:“七妹妹。”声音轻得叫人抓不住那缕音儿,然后喉咙再滚动一下,才终于找回了声音似地道:“七妹妹,我回来了。”
那一声我回来了,让明玫忽觉一阵鼻酸。他回来了,物是人非。
她忙咬了下舌尖压下心中那股涩意,用略有些夸张的单调热情招呼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五表哥十一表哥快里面请,夫子等着呢。”然后自己迅速转身往里走。
霍辰烨也道:“琦哥儿,走,里面坐。”
坐下,上茶。大家都有些沉默。
倒是霍辰烨搂着琦哥儿肩膀在那儿问东问西好一阵兄弟情深,琦哥儿答得心不在焉,捏着个茶杯不停喝茶。
明玫看着霍辰烨默默深呼吸。这个混蛋,他故意的。
气氛一阵尴尬之后,简夫子开腔打断他们两个男人的喋喋不休,提起当年来:“小萝卜头们都长大了,建功立业了,成家立室了。”
明玫干脆厚着脸皮道:“正是呢,连我也长大了。五表哥,十一表哥,过不久我就要成亲了,你们还没恭喜我呢?”
唐玉琦没听到似的,半垂着眼睑,捏着手中茶杯,不看她也不说话。
还是瑭哥儿笑道:“哪有女孩子家自己说这些的,七妹妹好歹装点羞涩出来呀。”
明玫噘嘴:“我在人前都很害羞来着。可在自家表哥面前实在装不出来怎么办呀?不然十一表哥教教小七?”
瑭哥儿笑起来:“那我可不会,不然七妹妹问问未来妹夫吧。”
明玫听了,忙用袖遮脸:“哎哟,十一表哥好讨厌,让人家好害羞噢。”
瑭哥儿便呵呵笑了起来。
只有他一个人的笑声飘荡在房里,多少显得有些突兀。
明玫恼了,放下袖子虎着脸,先瞪霍辰烨,再瞪唐玉琦,怒道:“你们也太不赏脸了吧,人家讲笑话你们都不笑?”
唐玉琦没有出声,又扬头喝下一杯茶去,如饮酒一般。
霍辰烨瞧着她轻轻切了一声:“我等着教你怎么装,你又不问我,你自己装的又有哪里好笑了?”
明玫便有些恼,横目道:“是你不懂欣赏!”
简夫子笑着插嘴:“遇到你,他们哪个笑得出来。”
明玫便扭脸瞪他。
便听简夫子接着道:“还记得以前吗?是谁站起来背书,你在下面悄悄对着他做鬼脸引人家笑场,最后被我打了手板。”
“有吗?”明玫表示不记得了。
“有。”唐玉琦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低低沉沉的,只举了举捏着茶杯不放的手,表示已对号入座,“少时往事,总是难忘。”他说。
气氛便又是一滞。
唐玉琦却说开了:“七妹妹,以茶代酒,恭喜你终于长大了,也要......嫁人了。”
明玫便也拿着茶杯朝他举了举。
“烨哥儿,对七妹妹好点儿。”唐玉琦拍了拍霍辰烨肩膀,道。
霍辰烨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一定。”又转头对明玫道:“小东西,你别得意......”
明玫也切了一声,不想再聊嫁不嫁的话题,笑着接上之前话题:“可是夫子,你明明知道他是被逗的还打人手板,你也太不厚道了吧?”
夫子哼了一声,便把刚才的话题捡了起来道:“还有谁站起来要背昨天学过的篇章,结果你把书翻到前一页让他偷看着照背,结果背错页,也被我打了手板。”
呃,那是唐玉琦。“这个,我也不知道他要背哪一页啊。”本来吗,各人进度不一样啊。
唐玉瑭笑道:“可是被打了手板我就叫手痛,七妹妹只好自己给我剥桔子吃,还帮我抄书。”
明玫就对唐玉瑭叫道:“所以么,你才是占便宜那一个啊。”
霍辰烨主动爆料:“还有我,夫子让我交诗作,谁自告奋勇替我誊抄,结果却胡乱空格断句让诗意变得面目全非。害我最后被夫子喷口水。”
明玫道:“呃,只是被喷吗?夫子你太偏心了,为什么只是喷他却没有打手板儿?”
简夫子道:“因为他最惨,我不忍心。”
霍辰烨向来作案手法单一,只会个拍背揪头发,却恨人的是手劲儿大,总是让人很痛,明玫气不过便也没少使坏。
――在他脚下丢瓜皮让他摔跤;在他桌沿上抹石蜜粘他一身;在他背上画乌龟;在他吃中饭时偷偷放进半条虫子......视他惹她的程度轻重,各施手段大惩小戒。
实际上,那时还是少年的他,玩不过她这只挂着嫩花的老瓜。可后来,自从他和女人玩得越发风声水起,她已经越来越不敢招惹他了。就这样,还是忘了形,被削,被骂。于是终于,他们吵翻再也不联系。
――所以小时候,到底是哪卦套牢了他,让他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明玫至今弄不明白。
“什么,那半条虫是你放的?丫头你知道吗,我恶心得直想吐......”霍辰烨横眉竖目叫道,“怎么一个小姑娘家,连虫子都不怕,还撕一半......”一脸的嫌弃样子。
大家都笑起来,连唐玉琦也弯了弯嘴角。
明玫松口气,气氛终于活过来了。她摸着鼻子往夫子身后躲半个身位:“我真不记得了呀,有这事儿么?夫子呀,这么大年纪的人了,不带污赖好人的噢。”
简夫子偏继续污赖,大家一起抖搂旧事......
既然这么当面锣对面鼓了,以后便没什么旧帐再跟她算了吧。明玫想着,莫名很想骂娘。
这天的最后,明玫邀大家一起举杯。她说:“让我们为往事干杯。自此以后,往事莫提。如今我长大了,男女有别,我与两位表哥,便不必再相见了。”说完她一饮而尽,起身,行礼,走人......
后来,霍辰烨对明玫感慨道:“小七,你真真是个无情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