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林致远,尤其是对方的海军制服时,他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笑容掩盖过去。
他双手合十,用流利且略带京都腔调的日语说道:“丰岛阁下,想必这位就是石川会长了?”
丰岛微微颔首,“这位就是我和你们说的石川弘明,人都到齐了吧?”
“都已经到了,正在内厅叙话。”裴·翩勒侧身引路,“两位还请随我来。”
面对裴·翩勒的礼貌周到,林致远只是淡淡回了个礼,神情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疏离。
在他看来,伪政府的财政部长周佛山在他面前都得低三下四,更何况裴·翩勒只是暹罗这样一个小国的财政部长。
这种态度并非刻意傲慢,而是一种久居上位后自然形成的姿态。
三人穿过灯火通明的回廊,步入主厅,只见已有十几人三五成群低声谈笑。
然而,当林致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主厅内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射过来,惊讶、审视、不悦、玩味……种种情绪在他们眼中一闪而过。
林致远恍若未觉,神情自若地迈步而入,而丰岛则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以一种近乎陪同的姿态跟随其后。
这微妙的位置差,在等级森严的日军内部,尤其是在如此敏感的陆海军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一幕,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怒意。丰岛作为陆军中将,竟然要落后一个商人半步,更何况对方穿的还是海军的制服。
一名身材敦实、面色泛红的中年陆军大佐从人群中跨出一步,“久闻石川会长在沪上叱咤风云,今日得见,没想到竟是这般不懂规矩,连最基本的尊卑上下,都分不清了吗?”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音乐似乎也低了几度。
林致远闻言站定,缓缓转向丰岛,语气平静:“丰岛君,这位是?”
丰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自己都不介意,对方跳出来是什么意思?这不仅是打林致远的脸,更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石川君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他是第 29 旅团的森口大佐,负责驻屯军的后勤运输。”
他先对林致远解释了一下,随后恶狠狠地盯着森口:“石川会长是我最重要的客人,他的‘尊卑’,还轮不到你来评判。立刻为你的无礼道歉!”
被称作森口的大佐脸涨得更红了,他似乎没想到丰岛会如此回护对方,一时间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时,周围的一些军官也都上前充当和事佬:“丰岛阁下,森口大佐他喝多了,一时失言……”
“是啊,今晚大家高兴,不要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森口,快向石川会长赔个不是。”
林致远却在这时轻轻笑了一声,“‘尊卑’二字,很有意思。在战场上,它源于军衔与功勋。在战场上之外,也源于你能为同僚、为帝国带来什么。”
“不知道大家是介意我的出身,还是有兴趣看看,我能为诸位带来什么?我想诸位今晚聚在这里,不是为了清谈帝国荣耀的吧?那些东西,填不饱肚子,也养不活家人。”
他最后转向森口大佐,声音冷了下来:“至于森口大佐,我想你可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