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哈利勒帕夏不由得侧过脸,看向坐在自己不远处的萨比尔·阿尤甫。
此人是耶尼切里埃及驻军的统领,麾下六千余耶尼切里新军,本是他这个埃及帕夏用来震慑马穆鲁克最直接、最可靠的武力支撑。
可这些年来,这些耶尼切里早已暗地里结成一派,时常要求增加军饷,要求土地,要求更多特权,甚至有时候连自己的命令都不放在眼中。
真到了生死关头,这些耶尼切里近卫军究竟会不会拼死,他心里也没底,更别说那些战力参差不齐的阿扎普地方军。
地方贝伊不愿真正听命于中央,耶尼切里又拥兵自重。
这让哈利勒帕夏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受到,埃及这个看似庞大的行省,实际上早已经千疮百孔。
可身为帝国任命的埃及帕夏,他别无选择。
因为马穆鲁克输了,或许还能换一个靠山。但如果开罗失守,他自己的身家性命、功名富贵,便全都烟消云散。
所以,他必须在开罗城下,打一场能够击溃大明远征军的决战,不管付出多少代价!
想到此处,他压下心中的怒火,看向底下的为首的谢赫·巴拉德。
此人乃是马穆鲁克之首,其势力范围主要在吉萨以及尼罗河三角洲西侧,手中兵马也是各方贝伊之中最为强盛的一支。
“谢赫贝伊!”
哈利勒帕夏看着他,语气也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几分,
“东方大明人来势汹汹,如今兵锋已经越过荒漠,正在向开罗逼近。据前方骑兵回报,这支明军至少有三万人,而且携带大量火器、火炮与骑兵。”
“算算行程,最多五日,他们便会抵达巴萨亭平原。”
说到这里,哈利勒稍稍停顿了一下,带着几分商量,
“本帕夏希望诸位能够暂且放下彼此之间的成见,合兵一处,于巴萨亭迎敌。我等占据地利,又以逸待劳,只要抓住机会,就能将这支东方军队击溃于旷野之上,”
“此战若胜,我自会将诸位的功劳如实上报苏丹,至于此前答应诸位的土地、财货与税权,本帕夏也绝不会食言,不知谢赫贝伊及各位意下如何?”
话音落下,大殿之中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谢赫·巴拉德身上。
谢赫·巴拉德刚刚年过五旬,一部花白的胡须修剪得极为齐整,身上那件旧式马穆鲁克长袍洗得发白,却浆得笔挺。
比起堂中那些衣饰华贵、佩刀镶金嵌银的年轻贝伊,他看上去甚至有些寒酸。
可谁都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老头子,才是马穆鲁克中真正说话算数的人。
听到帕夏点名,他缓缓抬起眼,声音低沉沙哑,
“帕夏大人多虑了!”
“我麾下的马穆鲁克铁骑,在这片土地上还从未遇到过敌手,东方人有些火枪又如何?”
“他们从万里之外来到这里,先渡红海,再走数百里荒漠。如今人疲马乏,水粮更是紧缺。这样的军队,就算手里拿着再好的火器,又还能剩下几分战力?”
“这里是埃及,不是他们的东方,他们既然敢走到巴萨亭,那便不要回去了。”他顿了顿,指节敲了敲扶手,
“沙漠将是他们的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