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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有他毕生未竟的理想，有他无法放下的执念。
有那个早已远去，却始终萦绕心头的誓言。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跌跌撞撞跑来，正是刘禅。
他眼眶通红，泪流满面，龙袍下摆早已被泥土沾染，哪里还有半分帝王仪态。
此刻的他，好似只是一个即将失去至亲的孩子，他一路奔跑，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直到来到诸葛亮面前，才猛地停下。
随后一把抓住诸葛亮的手。
好似害怕一松开，对方就会彻底消失一般。
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相父……”
“为什么一定要打仗？”
“若魏、蜀、吴能够和平共处……”
“天下百姓不是也能安居乐业吗？”
“为何一定要分出生死？”
话音落下。
天地间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渭水之畔的风声轻轻回荡。
无数后世之人望着这一幕。
心头微微发酸。
因为他们忽然发现，刘禅问出的。
其实也是无数后人心中的疑问，为什么一定要北伐？
为什么明知道艰难，明知道胜算渺茫，却依旧要一次又一次踏上征途？
听到这句话。
诸葛亮缓缓低下头。
望着眼前这个自己亲手辅佐长大的孩子，眼中浮现出一抹复杂。
有欣慰，有无奈，也有难以掩饰的疼惜。
当年白帝城中。
刘备将尚且年幼的刘禅托付给他。
一句“若嗣子可辅，则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让他背负起整个蜀汉的未来。
从那一天开始，他既是臣子，也是老师，更像是一位父亲。
这些年来，刘禅每一次成长，每一次进步，他都看在眼里。
可也正因如此，他才更加明白，有些责任，终究无法替对方承担一生。
良久，诸葛亮轻轻叹息，羽扇微微垂落，声音平静而苍凉。
“陛下。”
“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短短八字，却重若千钧。
刘禅愣住了，眼中满是迷茫，似懂非懂。
诸葛亮望着远方缓缓说道：
“陛下可知。”
“若当年高祖皇帝面对暴秦时选择偏安一隅。”
“便不会有大汉四百年基业。”
“若光武皇帝面对群雄时选择退让，亦不会有中兴盛世。”
“天下从来不是靠祈求换来的，有些和平，必须先用鲜血争来。”
说到这里。
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深远。
好似穿越了数十年岁月。
看见了桃园结义时意气风发的刘备。
看见了长坂坡七进七出的赵云。
看见了定军山刀斩夏侯渊的黄忠。
看见了麦城落日下的关羽。
也看见了阆中城中缓缓倒下的张飞。
那些人，那些名字，早已化作历史长河中的星辰，却始终照耀着他前行的道路。
“臣已经老了。”
“可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
“今日若臣不为陛下考虑，不为大汉考虑。”
“来日所有风雨，终将落在陛下一人肩上。”
说到这里，诸葛亮的声音微微停顿。
目光之中浮现出一丝疲惫。
那是一种历经半生风雨后的疲惫，也是一种无人能够分担的孤独。
“自臣出师以来。”
“赵云、杨群、马玉、阎芝、丁立、白寿、刘郃、邓铜等人相继离世。”
“数年之后。”
“这个名单只会越来越长。”
“臣老了，他们也老了。”
“当年的故人，正在一个接一个离开。”
风吹过桥面，吹起他的衣袍。
也吹动了鬓角斑白的发丝。
这一刻，天幕外无数人忽然发现，那个曾经舌战群儒、火烧赤壁、运筹帷幄的卧龙先生，竟也已经老了。
他不再是当年隆中草庐里的青年。
也不是赤壁之战时意气风发的军师。
岁月终究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
只是他从未停下脚步。
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停下，蜀汉或许也将随之停下。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北方，那是长安的方向。
也是他穷尽余生都想抵达的地方。
“臣唯有竭尽所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至于成王败寇，非臣所能预料。”
“臣只知道，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不能停下。”
“因为臣若停下了，便无人再替先帝完成遗愿。”
“无人再替那些死去的故人继续前行，更无人替大汉争那最后一线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