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对上嬴政那双深沉得近乎压迫的目光。
那一瞬间。
扶苏只觉得后背汗毛都竖了起来。
嘴角更是不受控制地轻轻抽动。
“儿臣……”
他张了张嘴。
却发现自己竟根本不知该如何回答。
为何诸葛亮能成为千古第一丞相？
因为忠？
因为才？
因为能？
可问题是——
大秦难道没有忠臣？
没有能臣？
李斯、王绾、冯去疾，哪一个不是名震天下的人物？
尤其李斯。
更是辅佐始皇统一六国，制定律法，统一文字度量衡。
放在任何时代，都足以称一句旷世之才。
可偏偏。
当天幕将诸葛亮与李斯放在一起之后。
那种差距，却突然变得无比刺眼。
一个为了私欲，篡改遗诏，动摇国本。
一个却为了蜀汉，耗尽毕生心血，直至燃尽最后一滴生命。
两相对比。
甚至已经不是能力高低的问题。
而是“气节”与“格局”的差距。
扶苏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
父皇真正愤怒的，根本不是大秦没有人才。
而是……
没有一个人，能像诸葛亮那样，真正做到“以国为命”。
就在这时。
嬴政缓缓转过头。
冰冷目光落向大殿另一侧。
那里。
李斯正被束缚于铜柱旁。
他本就因胡亥之事惶恐不安，如今被始皇帝那双眼睛一扫，整个人更是瞬间如坠冰窟。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冷汗“唰”地一下浸透后背。
他甚至不敢与嬴政对视，只能低着头，身体微微发颤。
随后。
嬴政缓缓开口。
语气平静。
可越是平静，越让人头皮发麻。
“尤其是你。”
“同为丞相。”
“看看别人，再看看自己。”
“竟还能被后世拿来相提并论。”
“简直可笑。”
此言一出。
整座大殿瞬间死寂。
连空气都好似冻结。
李斯脸色一下惨白。
嘴唇哆嗦着，险些站都站不稳。
羞辱。
前所未有的羞辱！
若是单纯责罚。
他反而还能承受。
可偏偏。
始皇帝是拿诸葛亮来对比！
那感觉，就像把他这一生所有功绩、所有荣耀，全部撕开之后，再狠狠踩进泥里！
李斯额头青筋都在轻轻抽动。
心中更是憋屈到几乎吐血。
他想反驳。
却根本无从开口。
因为连他自己都明白。
若论功绩。
他未必输诸葛亮太多。
可若论忠义与后世评价……
他已经输得彻彻底底。
想到这里。
李斯心中甚至生出一种荒谬的绝望。
他辅佐大秦横扫六合。
结果后世一句“沙丘之变”。
便彻底钉死了他。
而诸葛亮。
哪怕北伐未成。
哪怕最终未能兴复汉室。
可仅凭“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八字。
便足以压得后世无数臣子抬不起头。
这根本不是输在能力。
而是输在“人”。
李斯脸色灰败。
整个人好似一下苍老了十岁。
而与此同时。
苍穹之上的天幕，也终于缓缓变化。
那横贯天地的恢弘画卷逐渐收拢。
南征北战。
六出祁山。
治理蜀汉。
安抚百姓。
一幕幕画面，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最后。
只剩那道身披鹤氅、手持羽扇的身影，静静立于天地之间。
风雪漫天。
衣袍轻扬。
他明明只是站在那里。
却好似撑起了整个蜀汉国运。
下一瞬。
苍穹中央。
漆黑如墨的大字，缓缓浮现。
每一个字，都宛若天道亲笔刻下。
透着难以言喻的厚重感。
【千古贤相。】
四海震动。
无数王朝同时失声。
紧接着。
第二行字缓缓浮现。
【万世楷模。】
这一刻。
不知多少臣子下意识低下头。
又有多少帝王目露复杂。
而当最后那八个字出现时。
整个诸天万朝。
彻底寂静。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八字落下。
天地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