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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之后,武修文在办公室批改作业。改到刘小雨的作业本时,他停住了。
作业做得很工整,但有三道题是错的。不是普通的计算错误,是思路完全跑偏了的那种错。第一道题她把直径当成了半径,第二道题她忘了乘以π,第三道题更离谱,她把圆的面积公式和周长公式搞混了。
这不是刘小雨的水平。她的数学虽然不算拔尖,但从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武修文把作业本合上,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然后他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海田小学的操场不大,跑道是煤渣铺的,踩上去沙沙响。操场边的木麻黄树下,刘小雨一个人坐在水泥台阶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数学书,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刘小雨。”
她抬起头,看见是武修文,迅速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把书合上,“武老师。”
“坐。别紧张。”武修文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今天的作业,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刘小雨沉默了很久。海风把她的刘海吹起来,露出一道浅浅的疤痕,在眉毛上方,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我爸住院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到被海风一吹就散了,“心脏病。要做手术。我妈在医院照顾他,家里就我一个人。昨天晚上隔壁的阿姨来陪我,但她很早就走了,我一个人害怕,就没怎么睡。”
武修文心里一紧。
“需要多少钱?”
“不知道。我妈不跟我说。但我听见她在走廊里打电话,跟舅舅借钱。”刘小雨的指甲掐进数学书的封面里,掐出一道浅浅的印子,“武老师,我是不是很没用。我爸在医院躺着,我什么忙都帮不上,连圆的面积都算不对。”
武修文看着她。夕阳的余晖穿过木麻黄的枝叶洒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瘦。这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肩膀还没有长开,却已经开始试着扛起成年人都不一定扛得住的东西。
“刘小雨,你听我说。”武修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上课时在黑板上推导公式,“你才十二岁。十二岁的孩子不需要为家里的大事发愁。大人的事交给大人去解决。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好好读书,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你的数学基础不差,今天只是状态不好。等你爸爸做完手术,身体好了,你的心也就定了,到时候这些公式你闭着眼睛都能写对。”
“可是……”
“没有可是。”武修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你爸爸的病,学校会想办法帮忙的。老师也会帮忙的。你只要负责当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就行。听到了吗。”
刘小雨接过纸巾,没有擦眼泪。她把纸巾攥在手里,攥得很紧,像攥着一根救命稻草。过了很久,她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读课的时候,武修文把刘小雨的情况跟李盛新校长汇报了。李盛新听完,放下手里的茶杯,沉默了一会儿。
“刘小雨的爸爸我知道。在镇上开小货车的,老实人。去年家长会还来参加了,坐在最后一排,散会了还专门留下来擦黑板。”李盛新叹了口气,“心脏病手术不是小数目。这样吧,我跟工会那边说一下,先发动全校教职工捐款。你那边六一班,让黄诗娴组织一下学生家长捐款,注意方式,别让刘小雨觉得太难堪。”
消息传得很快。
上午第二节课后,郑松珍第一个跑到武修文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跟林小丽凑了五百块。不多,一点心意。”她把信封放在武修文桌上,“林小丽说中午去镇上银行再取点,让我先拿过来。”
“郑老师……”
“别跟我客气。同事有困难,帮一把应该的。”郑松珍摆了摆手,“再说了,刘小雨那个孩子多乖啊。去年我们班跟她们班搞联欢会,她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折纸鹤,折了一百只,说要送给生病的奶奶。那时候我就想,这孩子心里头全是别人,一点不装自己。”
郑松珍走后,林方琼来了。她没拿信封,直接转了一笔钱到学校的捐款账户上。数字不少,武修文看到的时候愣了一下。
“林老师,你这……”
“我表姐在县医院心内科当护士长。我昨晚打电话问了,刘小雨她爸的手术不算特别复杂,但术后恢复期比较长,需要人照顾。”林方琼把手机收起来,“我跟李校长建议了,除了捐款,咱们还得排个班。刘小雨她妈一个人照顾太辛苦了,学校的女老师轮流去帮帮忙,每天两个小时,帮着买买菜做做饭,让她喘口气。”
武修文看着林方琼,忽然觉得半年前那个看他不顺眼的林方琼,跟眼前这个雷厉风行安排一切的林方琼,简直判若两人。也许她一直就是这样的人,只是当初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远,远到看不清彼此的底色。
中午在国际厨房吃饭的时候,黄诗娴把一份名单放在桌上。
“我们班学生家长的捐款。有的捐五十,有的捐一百,有个学生家长是做水产生意的,捐了三千。”她指着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陈小海的爸爸。他自己也是开小货车的,跟刘小雨她爸认识。他说钱不多,但无论如何要帮忙。他还说如果刘小雨家需要车,随时叫他。”
武修文接过名单。纸很轻,拿在手里却觉得沉甸甸的。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每一笔数字,都像一块砖,砌在一起就是一道挡风的墙。
“还有一件事。”黄诗娴拿出一个保温盒放在桌上,“刘小雨这几天一个人在家,吃饭肯定不规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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