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好好生活。”
黄诗娴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一颗一颗,滚烫的,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哭得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武修文慌了:“怎么哭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黄诗娴摇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就是……就是高兴。特别特别高兴。”
她抬起泪眼看他,又哭又笑的样子像个小孩子:“武修文,我也要告诉你一件事。”
“你说。”
“其实……其实我从很早很早就喜欢你了。”黄诗娴吸了吸鼻子,“早到什么程度呢?早到第一次在公交车上看见你,你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我就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孤单啊,我想陪陪他。”
武修文愣住了。
“后来知道你是新来的数学老师,我就想,太好了,以后可以经常见面了。”黄诗娴继续说,眼泪还在流,笑容却越来越大,“再后来,看见你天天吃白粥,我心都揪起来了。我就想,不行,我得让他吃好点。所以我才拉着郑姐和小丽开什么‘国际厨房’,其实就是想找个理由,让你多吃点好的。”
她低下头,声音小了些:“郑姐老笑我,说我给你打菜的时候,手都不带抖的。她哪知道,我恨不得把整个盘子都给你。”
武修文的眼睛也湿了。
他想起那些日子。想起每天中午,黄诗娴总会“刚好”多打一份菜,“刚好”吃不完,“刚好”可以分给他。想起她总是“顺路”帮他带东西,“顺便”帮他整理办公桌,“恰好”有多余的水果点心。
原来所有的“刚好”,都是她的精心设计。
原来所有的“顺便”,都是她的满心在意。
“诗娴……”他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你先让我说完。”黄诗娴抹了把眼泪,深吸一口气,“武修文,我知道你家境不好,知道你兄弟多,知道你压力大。但我不在乎。我真的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这个人,是你对学生的认真,是你对教学的执着,是你写诗时的专注,是你笑起来时眼里的光。”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武修文,我喜欢的是你。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家庭,不是你的工作,不是任何别的东西。就是你。”
海风突然大了起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几缕发丝贴在她湿润的脸颊上,武修文伸手,轻轻帮她别到耳后。
他的指尖碰到她的耳朵,温热的,柔软的。黄诗娴颤了一下,没有躲。
“诗娴,”武修文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家真的很穷。山里的老房子,下雨天还会漏雨。我爸妈都是农民,供我读完师范已经用尽了全力。我还有三个弟弟,最小的才上初中……这些,你真的都想好了吗?”
“想好了。”黄诗娴回答得毫不犹豫,“你家穷,我家也不是大富大贵啊。我爸爸是渔民,妈妈在菜市场卖鱼,哥哥跟着爸爸出海。我们就是普通人家,哪有什么配不配得上的?”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爸妈知道我谈恋爱了。”
武修文心里一紧:“他们……怎么说?”
“我妈说,只要对我好就行。”黄诗娴笑了,“我爸嘛……他说要见见你。不过你别担心,我爸就是嘴硬,其实心软得很。你看他对我哥那么凶,我哥要什么他还不是都给买。”
话虽这么说,武修文还是感到了压力。他能想象,一个宠爱女儿的父亲,会对女儿选择的男朋友有多挑剔。
“我会努力让你爸爸认可的。”他说。
“你已经很好了。”黄诗娴靠在他肩上,“修文,你真的已经很好了。你知道吗?我爸爸最欣赏有文化、有骨气的人。你两样都有,他肯定会喜欢你的。”
武修文没说话,只是轻轻揽住了她的肩。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海平面,天空的颜色从深紫转向墨蓝。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很快,满天都是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
海面上有渔船的灯火,一点一点,随着波浪起伏。海浪声比刚才更清晰了,哗——哗——,像大海的呼吸。
“修文,”黄诗娴忽然说,“我给你唱首歌吧。”
“什么歌?”
“我们这里的渔歌,我奶奶教我的。”
她清了清嗓子,轻声唱起来。声音清亮,带着海边姑娘特有的韵味。歌词是海话,武修文听不懂,但调子很美,婉转悠扬,像海浪一样起起伏伏。
他静静地听着,看着她的侧脸。星光洒在她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她的眼睛看着远处的海,亮亮的,像盛了两颗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