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建材厂已经是开足了马力全力生产,昼夜轮班,炉火不熄。
但国营工坊毕竟才刚起步,规模有限,光靠一家的产量,远远填不满扩建城池所需的窟窿。
因此,经工部上报内阁,皇帝批准後,采用了「朝廷下单,民间作坊协助生产」的模式;
由工部制定统一规格和验收标准,向京师周边各县的民营砖窑、石料场、石灰窑统一下单采购,签订契约,质量合格者当场验收结款。
如此一来,既能最大限度的保证工期进度,同时也能让民间作坊有稳定的订单和收入,不至因竞相压价而无利可循。
至於扩建新城所需要的木料,朝廷也并没有向云贵等省份下诏进贡,而是提前给南京的海贸商行下了订单,准备从南洋收购木材。
云贵这等偏远省份的山区里虽然木料不少,但毕竟山高路远,从深山老林里转运木料实在劳民伤财,还不如乾脆从南洋采购,随後经由海运运回天津港口。
而接到朝廷订单後,京师附近的通州、良乡、顺义、房山等各县,大大小小的窑厂和作坊是欣喜若狂,当即便开足马力投入了生产中;
通州的砖窑昼夜不歇,窑工们顶着烟尘轮班作业,出窑的青砖还带着余温,就被统一装上了骡车,沿着官道运往了京城工地;
良乡的石料场里,成百上千采石工分成了三班,从早干到晚;采出的石灰将被运往西山附近的水泥坊,制成乾料细粉後再送往工地核验。
站在东直门向外望去,东面的那片荒地上已经立起了密密麻麻的工棚和竹架,地面上管道往来纵横,像极了骨架,正等着血肉腑脏一一长齐。
而与此同时,从各地调集的兵力也在向山海关方向陆续集结。
此次出征辽东,除了北直隶附近的十万京营将士外,山东济南、山西宣府大同、以及陕西关中部分卫所也都接到了命令,抽调精锐步骑五万,追随御驾出征辽东。
一时间,从北直隶到山东、从宣府到河南,官道上尽是列队出征的汉军将士;他们分批出关,经由宁远、松杏等地抵达锦州。
所需的一应粮草辐重、火器军械、甲仗帐篷将由顺天府、永平府负责转运,只等御驾亲至,便可挥师东进,犁庭扫穴。
随着各路大军浩浩荡荡抵达山海关,时间也悄然来到了五月。
建极二年五月初三日,宜出行、动土、纳财、祈福。
正阳门外的南郊大校场上,天光澄澈,数万大军列阵肃立,马、步、火器各营旌旗猎猎,刀枪如林,军容正盛。
校场前方的巨大的高台上,一面明黄大正在风中翻卷如云,下方铺着朱红色的毡毯,同时还设了香案,供奉三牲五谷。
京师文武百官、六部九卿、勋贵侯伯尽数到场,分立高台两侧;而朝鲜、安南、琉球等藩属国的使臣则被安排在了不远处的观礼台上。
朝鲜正副使李景爽、赵珩、书状官李翊看着眼前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的军阵,眼底既有惊惧,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期盼。
卯时正,吉时已至,三声号炮响过,江瀚才在万众瞩目下缓缓登上了高台。
首辅赵胜紧随其後,在礼乐声中,缓缓展开了一卷明黄色的帛书:「朕闻:天下虽安,忘战必危;胡尘未靖,国无永宁。」
「自古以来,辽东三韩之地便是华夏屏藩、北疆门户,山海襟带、屏蔽中原,历朝皆为汉土,不容外寇窃据。」
「然自前明万历末,建州孽种背弃臣节,趁隙崛起於白山黑水,窃据辽东沃土,裂土称兵、盘踞边塞。」
「数十年间,我汉家无数儿郎血洒边关,虏骑屡屡入寇南下,焚毁村镇、劫掠人畜,致使百姓流离,城郭丘墟。」
「前明失驭,竟使豺狼盘踞於祖宗之故地,腥膻弥漫於衣冠之旧邦。」
「此乃天下臣民共愤之仇,亦为朕夙夜难安之痛也。」
「而今我大汉新立、四海初定,更兼民力既纾,海内仓廪充盈、兵甲齐备;
今胡运已衰,残虏势蹙,恰天时之所在,亦人事之当为。」
「朕今亲率六师,水陆并进,犁其庭、扫其穴,必使辽东白山黑水之间,再无建州女真遗种!」
「凡我将士,俱当奋勇争先,共襄大业;望尔等各怀忠勇之心,效命疆场,以成此不世之功。」
「钦此!」
待到圣旨念罢後,腰悬宝剑,披着明黄亮甲的江瀚又紧接着开口,朗声道:「三军将士听令!」
「此番王师出征,不求小胜、不求速捷,只求尽全功。」
「凡虏贼盘踞之城、游牧之野、藏匿之山,当尽数清剿、不得纳降,不得遗漏。」
「我大汉将士,食君之禄、担国之忧,披甲从军、当建功立业!」
「今日出关,当扫平寇雠、复我汉土、救我遗民、安北疆万里!」
说着,他猛地拔出腰间天子剑,直指北方:「胡尘不尽,誓不班师!」
话音刚落,土台下的一众勋臣们也立马跟着振甲扬声,拔刀出鞘:「胡尘不尽——誓不班师!」
一声声怒喝像是点燃了引信,轰然一声从土台前炸开,以燎原之势席卷了整片校场。
阵中将士们纷纷举起了手中的长矛火统,刀牌手不停用刀背敲击着盾牌,化为了一阵整齐的撞击和呐喊声:「胡尘不尽——誓不班师——!」
「胡尘不尽——誓不班师——!」
激昂的怒吼从校场上向外涌出,穿过正阳门巍峨的城楼,沿着御道向北,穿过层层坊市,回荡在整座京师上空。
不远处的观礼台上,朝鲜使臣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由得热泪盈眶。
不枉自己近一年在京师来回奔走,中原上国总算要出手了:足足二十万大汉天兵,定能将那鞑虏绞杀殆尽!
届时李氏王朝重掌国政,虽然不能再作大明宗藩,但能做上大汉新朝的忠犬,也不失为一件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