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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对于工业革命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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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是最好的,可以一路从濠镜到满剌加,再到果阿,最後抵达葡萄牙的里斯本。」

    「路途遥远,全程可能要十五个月左右。」

    他顿了顿,又道:

    「而且据臣所知,泰西诸国目前还在交战中,颇有些群雄争霸的味道。」

    「如果我等贸然派船队前往,很容易被误判为敌寇,而後刀兵相向。」

    「想要避免这一点,或许可以等大汉立国後,以使团的名义出访,互派国书。」

    江瀚有些诧异:「此话怎讲?」

    郑芝龙略一思索,紧接着补充道:

    「泰西不同於我中原,那里国家林立,贵族和王室彼此联姻,互相争斗,关系极为复杂。」

    「但由於出身上层,这些贵族们对东方还算颇有了解,知道在遥远的东方有个物阜民丰的强大国家。」

    「随着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精美漆器等源源不断输入泰西,这些上层对东方的向往也就越来越深。」

    「在他们眼里,只有一个极为富庶且文明的大国,才能产出如此高端的奢侈品。」

    「而随着利玛窦、汤若望等传教士,往欧洲传回去大量信件,这个有大一统集权、完善文官制度、君王贤明、民风儒雅、物产丰饶的东方大国形象,也就更清晰了。」

    「若是我大汉以使团名义,携带国书、礼器等出访,泰西诸国就算尚在交战,也不至於对一支远道而来的东方使团动手。」

    不过话虽如此,但郑芝龙却仍有些疑问。

    为什麽王上会突发想,要派船队前往泰西周游列国?

    而且那帮泰西学者学问精深,大汉朝真能有学贯中西的人才与之交流吗?

    别到时候露了怯,丢了大汉的脸面。

    不过对於江瀚来说,派船队这件事还真不是他突发想。

    据他所知,在明末这个时间节点上,欧洲的各项基础理论知识已经有了极大的突破。

    1637年,笛卡尔在《几何学》中创立了解析几何,这是传统几何的突破性革新,也是後世机械凸轮、齿轮、火炮弹道计算的底层数学理论。

    1643年,托里拆利通过实验证实了大气压的存在,并首次定量测量了大气压的值。

    1644年,近代化学的开山祖师,十七岁的波义耳已经结束游学,并继承了父亲的遗产,正准备开展气体实验。

    这是蒸汽机最核心的基础原理。

    此外,欧洲诸国在天文学、经典力学、医学、机械工程、地理学、航海理论等诸多方面,都在飞速发展。

    可以说,在各学科基础理论知识的积累和体系化上,西方已经开始与东方拉开差距。

    这些是一代代人类先贤呕心沥血的智慧结晶,光靠个人的力量是无法填补的。

    以工业革命中的核心标志,瓦特改良蒸汽机为例。

    瓦特的蒸汽机改良中有两个绝对关键的核心技术点:

    第一便是通过活塞推拉杆和齿轮组合,把直线活塞运动转化为圆周运动。

    这一点其实并不算太难,花费些时间就能研究出来。

    更关键的是第二项,蒸汽机真正的技术理论,是瓦特、纽科门、波义耳、帕潘等一众先驱,通过不断实验、总结、研发才以完善的。

    这些杰出的人才,是欧洲大陆先进科学理论知识培养出来的,可以说融合了整个泛德意志地区、义大利地区以及法兰西地区的精华。

    江瀚固然可以提前列出牛顿的经典力学三大定律,写出门捷列夫的元素周期表,可他也就只能记这些课本上最基础的理论知识了。

    单纯提出一两个公式、验证一两个实验,对於构建现代科学体系是毫无意义的。

    他需要大量的科研人才,需要大量的基础理论知识,才能一点点将现代科学的基础框架搭建起来。

    也正因为如此,江瀚才想到了派遣船队使团,前往欧洲诸国游历,并趁机将这些当今最前沿的理论知识带回东方。

    江瀚今年三十八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不出意外,还能再干二三十年。

    如果在死前,能看到新朝臣民争先往外拓殖,能看到工业革命在治下萌芽,他也就能含笑九泉了。

    想要达成前者还算容易,可後者却难度不小。

    这需要江瀚带动文武百官、天下四民彻底转变观念,否则工业革命是不会在这片土地上率先诞生的。

    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历史真相——工业革命只能,也只会诞生在人类文明知识枢纽的附近。

    换句话说,也就是工业革命所需的基础理论,只有在靠近人类文明知识枢纽、或者说知识集散地时,才能被满足。

    而在明末往後的几百年里,全人类的知识枢纽正是在欧洲大陆中部和南部,并局部延伸到法国与荷兰等地。

    而大明朝,或者说东亚地区,由於地缘因素和封闭的原因,并不是人类知识枢纽的所在地。

    地缘因素是阻碍知识与技术传播的主要障碍。

    历史上,从东方出行前往域外探访的例子并不少见。

    汉代时,张骞前後两次出使西域,历经十余年蹉跎,才带回来了各种西域的物产。

    唐代,太宗以高昂的成本动用武装使团前往印度,历尽千辛万苦,总算才带回来了白糖的制造技术。

    这些物产与技术的传入,背後不知道耗干了多少人的心血。

    很多人会单纯地将中华文明与西方文明进行比较,并以中国没有率先工业革命为由,断定中华文明落後於西方文明。

    尤其是鞑子的拥趸,常常以此来狡辩,并将原罪扣在了秦皇汉武、孔孟周公的头上。

    这是极其无耻的诡辩,不仅片面而且狭隘。

    在这群人的语境里,互相对比的对象,应该是中华文明与整个人类文明的精华,而不是西方或哪一方。

    中华文明落後於整个人类文明是情有可原的,甚至於这种落後也并非全方位的、显性的。

    而事实上,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人类文明的知识枢纽也并不在欧洲大陆,而是在地中海的东岸地区。

    中华文明是世界文明的灯塔之一,是世界级的技术原创中心和区域文化枢纽。

    但在历史中,中华文明其实更偏向於技术输出的贡献者身份,难以廉价地到其他地区的先进知识。

    不能率先进行工业革命,并不代表着中华文明就落後——这是地缘因素导致的先天性缺陷。

    在这个交通不便、信息不通的时代,只有动用官方层面的力量,才能打破这种不利影响。

    这也是江瀚准备遣使前往欧洲的原因之一。

    就算不惜成本,也要前往欧洲各国寻访一遍,将各种最新的基础理论知识都带回来。

    当然了,如果拐几个鼎鼎大名的科研人才回来也不错。

    但这也有些困难,毕竟从澳门到泰西诸国,路途实在遥远,而且语言不通;

    再说了,派去交流的使臣也有两把刷子,否则到时候怎麽和那帮顶级科学家交流?

    要是没点见解,恐怕开口就会露馅。

    不过这也难不倒江瀚,之前在天府书院里还有一些喜欢研究科学的人才,他可以临时抱佛脚,突击教导他们一段时间。

    即便教不出什麽大拿,但至少凭藉後世的见识,也不至於露怯。

    这件事早点提上日程。

    从澳门到里斯本,光是坐船就十五个月起,更别提访问各国、交流探讨所花费的时间了。

    江瀚估摸着,如果年底派使团出访,怎麽着也三五年才能回来。

    趁着这段时间,他正好在京师划拉块地盘,搞一个皇家科学院出来,精选人才,亲自执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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