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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降将的自我修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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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军的后续攻城部队顺着土坡,源源不断地从缺口处涌入城内!

    没了主心骨,其他城墙上的守军也纷纷丢下武器,扭头就跑。

    汉军一部分沿着城墙兵分两路,迅速清剿残敌;另一部分则冲下城墙,杀向城门洞,顺利打开了小东门的城门。

    “城门已开!”

    “杀啊!”

    欢呼声在战场上不断响起,更多的汉军士兵纷纷从城门涌入城内,贵阳外城至此易手!

    眼见大量汉军涌入街巷,贵阳知府梁思泰大惊。

    他连忙收拢残兵,并带着城中百姓,退入了柔远门(大北门)内,企图凭借内城继续负隅顽抗,做最后的挣扎。

    汉军来不及深追,而是选择迅速控制外城,并分出部分人马,将柔远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肃清城中残敌后,邵勇才带着亲兵缓缓入城。

    此时天色渐晚,看着眼前同样高大的柔远门,邵勇于是下令各部暂停进攻。

    先安抚外城百姓,救治伤员,等修整一夜,次日再攻打内城。

    可就在此时,浑身浴血的马科站了出来,他一瘸一拐的走到邵勇面前:

    “总镇,内城城防依旧坚固,强攻难免再添伤亡。”

    “不如让末将试着去劝降一二。”

    “守军刚经历大败,主将阵亡,心神必然惶恐不定。”

    “此时劝降,或可事半功倍,免去一番刀兵。”

    邵勇听罢,皱紧了眉头:

    “马游击,你先登破城,受伤不轻,现在需要好生修养。”

    “劝降一事,我让定国或者刘宁去即可。”

    但马科却摇了摇头,态度十分坚决:

    “总镇,一点皮外伤,不碍事。”

    “还是让末将去吧,毕竟末将是投诚过来的,现身说法,或许更有说服力。”

    邵勇看着马科这幅模样,心中无比诧异。

    这小子真是拼啊!

    要是大明的将领都像他一样不要命,大王想占据四川,怕是又得费上不少手脚。

    啥时候明军将领这么能打了?

    但邵勇却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不是明廷麾下的马科能打,而是投降后的马科能打。

    在明末这个特殊时期,许多官军将领降清或者降顺后,其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往往比以前高了一大截。

    像是著名的三顺王等人,降清后便成了清军南下的急先锋;

    又比如李自成麾下的陈永福等,也是明军中出来的。

    陈永福降顺后被任命为权将军,在怀庆战役中率部击败清军多铎部,阵斩清将金玉和,成为大顺抗清战争中少有的胜绩。

    这种情况并不是个例。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武将背后的朝廷。

    在大明朝带兵打仗,不仅得不到粮饷补给,而且一个不小心,还会被友军给卖了。

    可到了新环境就不同了,降将为了在新主面前证明价值,往往会表现出极强的战斗欲望和进取心。

    还有一点就是作战环境的改变。

    脱离明廷腐朽体系的掣肘后,这些降将们几乎都有了独立的指挥权、以及更灵活的战术空间,也更能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再加上周围都是渴望建功立业的同僚,下属,身处其中自然会被感染。

    马科就是最好的例子。

    邵勇见马科伤势不重,最终还是同意了他的请求。

    经过短暂休憩和处理伤口后,马科便带着两队亲卫,命人打起白旗,来到柔远门外。

    他骑在马上,左手吊着白布,右手举着铁皮喇叭,运足中气,向城头喊话:

    “城上的守军听着!”

    “汉王有好生之德,只要你们开城投降,我军承诺,绝不滥杀无辜,保全阖城百姓性命!”

    “城中文武官员,亦可免于一死!”

    半晌后,城头上火把晃动,终于出现一阵人影。

    贵阳知府梁思泰站在城楼上,正面色铁青地看着下方的马科。

    马科则是不管不顾,继续扯着嗓子劝降:

    “许成名执迷不悟,已被我斩于马下!”

    “你等困守孤城,覆灭只在旦夕之间,何必再做无谓牺牲,徒增伤亡?!”

    “朝廷昏聩,官逼民反,以至天下鼎沸,非我等臣子武将之过。”

    “汉王殿下仁德布于西南,绝非滥杀之人!”

    “某乃原延绥镇游击马科,可以明证。”

    听了这话,城头上的梁思泰仿佛受了莫大的刺激。

    他探出身子,对着城下厉声怒骂道:

    “我当是谁在此狺狺狂吠,原来是一无君无父、背主求荣的叛将!”

    “你这背弃君父、投效逆贼的无耻之徒!有何颜面在此饶舌?!”

    “我梁思泰深受国恩,读圣贤书,明忠孝节义,岂能与尔等祸乱天下的国贼为伍?!”

    梁思泰的声音愈发激昂,充满了鄙夷:

    “尔等武夫,世受皇禄,不思报效朝廷,戡乱御侮,反倒贪生怕死,屈膝事贼!”

    “还有脸提‘非臣子之过’?”

    “天下崩坏至此,正是因有你等首鼠两端、毫无廉耻的叛将逆臣!”

    他越喊越激动,几乎是在嘶吼,

    “开城投降?休想!”

    “本官身为大明知府,守土有责,城破唯有一死而已!”

    “我就是将这贵阳城付诸一炬,将粮秣库藏尽数焚毁,也绝不会留给你们这些乱臣贼子半分好处!”

    梁思泰极尽贬损之能事,将马科斥为国之蠹贼,毫无礼仪廉耻之心。

    可听着城上传来的骂声,马科只觉得如同清风拂面,不痛不痒。

    他今天立下先登之功,而且还阵斩了明廷总兵,无论如何都不是他梁思泰三言两语能打动的。

    马科丝毫不以为意,反而举着喇叭继续喊道:

    “姓梁的,你口口声声忠君守节,说得倒轻巧,你可曾想过贵阳的百姓?”

    “十多年前奢安之乱,贵阳被围十月,城中析骨而炊,易子而食。”

    “四十万军民饿死殆尽,何其惨烈!”

    “你今日冥顽不灵,难道还要拉着满城百姓陪葬?”

    马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极具穿透力。

    城头上许多守军和协防的百姓闻言,无不色变,纷纷想起了天启年间那场惨剧,悲戚和惶恐之色溢于言表。

    “我马科在此,以项上人头担保!”

    “只要尔等开城投降,汉王大军绝不屠城!”

    “不戮降卒!不伤百姓!不掠财物!必定秋毫无犯!保全阖城性命!”

    “梁知府,切勿以一己之私,累及全城百姓遭殃啊!”

    “开门献城,才是真正的大仁大义!”

    马科这番话喊话,句句直击人心。

    尤其是对奢安之乱惨状的回忆,更是击垮了大多数军民的抵抗意志。

    眼下外城已破,要是继续顽抗,除了玉石俱焚、重演悲剧外,毫无意义。

    可梁思泰对此却充耳不闻,也懒得再浪费口舌。

    他冷哼一声,挥袖转身:

    “哼!叛逆之辈,死不足惜!”

    梁思泰脚步匆匆,一边推下城楼一边朝着左右吩咐道:

    “去!仔细检查城防器械!”

    “再召集一批丁壮乡勇上城,务必给我守住城池!”

    可他话还没说完多久,便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周围一片死寂,没有人应声,也没有人动身。

    梁思泰猛地抬头四顾,只见周围的军民,无论是士兵、衙役还是青壮,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他。

    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中,众人沉默的挪着步子,向他缓缓逼近。

    梁思泰见状,不由得后退了两步,色厉内荏地大喝道:

    “你……你们想干什么?!”

    “没听到本府的交代吗?!快去守城!”

    此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不知道来自何人,却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府台,现在守城,除了让大伙白白送死,还有什么用?”

    “您莫非真要用咱们的性命,来成全自己清流忠臣的身后名?!”

    梁思泰又惊又怒,颤抖着手指向人群:

    “谁?!是谁在妖言惑众?!”

    “给本府站出来.”

    可他话还没说完,周围的军民们便一拥而上,将他五花大绑地捆了起来。

    ……

    马科在城下等了许久,仍然不见回话。

    他还以为劝降失败,十分失望地叹了口气,准备打马回营。

    可就在此时,只听黑黢黢的城门洞内,突然发出了一阵轰鸣。

    马科连忙带着亲卫上前一探究竟,只见原本紧闭的城门,缓缓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隙!

    紧接着,星星点点的火把从门洞中亮起,为首的军民押着被捆绑得动弹不得的梁思泰,涌了出来。

    “我等愿降!”

    “军爷手下留情!”

    马科见状,大喜过望。

    他立刻朝着身旁的亲卫吩咐道:

    “快!”

    “赶紧去禀报邵总镇!内城已降!”

    至此,历经三个月多的围攻,这座西南坚城终于易手。

    汉军取得了最关键的一场胜利。

    而马科也凭借先登破城、阵斩敌将、劝降守军等功劳,如愿以偿地从一名降将,转变为定鼎贵阳的最大功臣。

    也算是奠定了自己,在新朝当中的坚实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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