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304章 苦逼的邓玘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见,果然如此。

    这邓参将究竟有什么神通,能在如今这年月,让部下吃饱吃好?

    他心中不禁疑窦丛生。

    一行人穿过营地,很快便抵达了中军大帐。

    邓玘一马当先,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刚一进帐,便看到帐中央摆着一桌丰盛的酒菜,邓阳正坐在桌旁。

    看见邓玘,邓阳立马起身迎了上去:

    “邓总兵!大驾光临,卑职有失远迎,还望总兵恕罪!”

    “正值饭点,卑职特意命人备下薄酒粗肴,要是邓总兵不嫌弃,还请赏光。”

    邓玘见状一愣,他今天本来还带着一丝问罪的心思。

    没想到对方如此客气周到,反倒让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连忙拱手推辞:

    “邓参将太客气了,某这次冒昧来访,已是打扰……”

    可邓阳却不给他任何推辞的机会,上前一把拉住邓玘的手臂,硬是坐到了桌前。

    与此同时,他又朝着一旁的亲兵吩咐道:

    “去,带这几位兄弟下去,好生招待,酒肉管够!”

    而邓玘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早已想好的责问之词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而邓阳则显得十分熟络,他拿起酒坛亲自给邓玘斟了满满一大碗:

    “来来来,邓总兵,咱们边喝边聊!”

    “都是带兵之人,咱就用碗好了,省得用什么酒杯,搞得娘们儿唧唧的。”

    说着,他自己先端起一碗,仰头一饮而尽。

    喝完后,邓阳还特意将碗底亮了出来,随后直愣愣的看着邓玘。

    邓玘也很识趣,同样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他刚放下碗,想开口说正事,邓阳却又迅速给他满上了:

    “总兵海量!再来一个!”

    邓阳不等他说话,又干了一碗,而邓玘也只能客随主便,继续一饮而尽。

    如此这般,接连被劝着干了四五碗,邓玘只觉得腹中如火,脑袋也有些发晕。

    他连连摆手告饶:

    “缓…缓一缓,邓参将,先缓一缓,说正事,说正事要紧……”

    邓阳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放下酒坛,笑着开口问道:

    “邓总兵今日亲临我这简陋军寨,不知有何要紧事吩咐?”

    几碗酒下肚,邓玘原本那点问罪的气势也消磨了大半,话到嘴边不由得软了几分。

    他思索片刻,旁敲侧击地提点道:

    “唉,邓参将啊。”

    “你进兵石泉这事儿……办得有点欠考虑了。”

    “我和方参将两部都还未动身,你怎么就独自率部来石泉,围城剿贼了呢?”

    “大家同为朝廷官军,理当共进退才是,这样才能彰显团结一心嘛。”

    “邓参将年轻有为,锐意进取是好事。”

    “但正因为如此,我才不得不提醒一句,万万不可做出头鸟啊!”

    邓阳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还以为邓玘从汉中专程跑来,有什么要事交代。

    甚至喝酒的时候,他都一直死死地盯着邓玘的一举一动。

    要是邓玘有什么异动,他就会立刻摔碗为号,命刀斧手将其拿下。

    可万万没想到,对方千里迢迢跑过来,竟然就是为了说这个?

    劝自己不要“太积极”?

    见邓阳一脸错愕不语,邓玘以为他还没明白其中利害,又继续解释道:

    “咱俩都姓邓,五百年前是一家,为兄痴长几岁,有些话就直说了。”

    “在咱们大明当兵吃粮,最忌讳的就是标新立异,当那出头椽子!”

    他举起酒碗,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泛起苦涩,

    “唉,为兄当年何尝不是与你一样,心高气傲,满腔热血。”

    “一心只想着驰骋沙场,报效君父,博个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可结果呢?”

    他语气陡然激动起来,

    “自从为兄带兵入京勤王,至今已整整七年过去了,一直在不停地四处奔波。”

    “随我出川的六千儿郎,如今只剩下不到三千,其他的都死在了异域他乡。”

    “最后连尸骨都不得还家,为兄对不起他们呐”

    说着说着,邓玘声音哽咽,眼圈直发红。

    他也不再劝酒,只是自顾自地又灌了一大口,疲惫与悲凉之色溢于言表。

    而对面的邓阳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一位副总兵跑到自己营中大倒苦水,这实在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邓阳无奈,只好试着安慰道:

    “兄长不必过于自哀,兄长的努力和战功,朝廷…朝廷都看在眼里,日后肯定不会亏待……”

    可他不说话还好,一提到“战功”二字,仿佛瞬间点燃了邓玘压抑的怒火。

    邓玘把酒碗狠狠往桌上一顿,溅得酒水撒了一地,进而怒骂道:

    “狗屁的战功!”

    “咱们兄弟从四川到京师,从京师再到山东,从山东再到汉中,几乎跑遍了半个大明朝。”

    “将士们为朝廷流干了血,抛尽了骨,结果换来什么?”

    “粮饷?没有!”

    “体恤?更没有!”

    “朝中那些御史老爷们,动不动就弹劾我纵兵殃民!弹劾我治军无方!”

    他双眼布满血丝,喘着粗气,

    “我他娘的不让他们自己去找食,还能怎么办?”

    “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活活饿死?”

    “弟兄们想家想得嗷嗷哭,营中怨气冲天,一路上兵变都闹过好几回了!”

    “我要是再不放他们出去打粮,你信不信他们马上就去投了流寇?!”

    “他妈的,到时候事情闹大了,朝廷砍的,还不是我邓某人的脑袋?!”

    看着邓玘择人欲噬的眼神,邓阳连忙又给他添上酒,低声劝道:

    “兄长息怒,这话可不能乱说!”

    “要是被有心人听去,一个‘心存怨望,诽谤朝廷’的罪名下来,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邓玘被他一提醒,立马清醒了几分,惊出一身冷汗。

    他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收敛情绪,转移起了话题:

    “呃……是极是极。”

    “为兄有些不胜酒力,胡言乱语了,兄弟莫怪,莫怪。”

    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话锋一转,

    “说起来,刚才为兄从营门一路走来,见你麾下士卒不仅吃得饱,竟然还有肉食佐餐。”

    “这可是了不得啊。”

    “莫非孙巡抚格外开恩,单独给你部拨了粮饷?”

    “可据我所知,孙巡抚正在关中大力清屯,暂时发不出粮饷。”

    “兄弟你这粮食……”

    听了这话,邓阳心中警铃大作,但他面上却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糊弄道:

    “唉,没什么。”

    “不过是靠着秦王府、瑞王府的门路,做点小买卖,贴补点军需罢了。”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可谁知邓玘却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问道:

    “兄弟可否……说得再仔细些?”

    “说出来不怕兄弟笑话,我这副总兵,如今都快成了个空架子。”

    “底下弟兄缺粮少食,根本不听号令,有的甚至还跑出去落草当了山大王!”

    “兄弟如果真的有门路,能否拉为兄一把?”

    “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能让那些还跟着我的老兄弟们,能吃上几顿饱饭,发点饷银度日。”

    “我这也算对得起他们了……”

    邓阳听着邓玘这番近乎哀求的话语,心中飞速盘算了起来。

    今天这事,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好好的一个副总兵突然跑到他营中,先是诉苦,接着又打探自己粮饷来源,甚至最后还开口求助。

    这究竟是真情流露,还是邓玘的试探?

    要知道,自己的粮饷可都是从四川运来的,只不过打着一层通商的幌子罢了。

    这可是机密要务。

    邓阳看着眼前这位借酒浇愁、满脸风霜的副总兵,心中不断地权衡着利弊。

    邓玘的话确实不假,几乎汉中所有明军都知道,他麾下有一部刺头脱营,跑出去做了山大王,不听号令。

    那么,有没有可能……顺势将他策反,拉入己方阵营?

    这倒是一步险棋,但如果成了,收益也不小。

    但邓阳一时间也不敢擅自决断,他深知自己这个位置的重要性和不可替代性。

    要是按照现在这个局势发展下去,汉王日后必定会北上进入汉中。

    只要能帮汉王拿下汉中,自己说不定真能混个公爵、侯爵来做一做。

    眼前这个邓玘,说不定真能成为一个助力。

    可策反一位副总兵,事关重大,绝非自己可以擅自决断的。

    思虑再三后,邓阳还是决定先不表态,一切由交江瀚定夺。

    于是,他面露难色,斟酌道:

    “兄长所言,句句辛酸,小弟听了也是心有戚戚。”

    “只是……与王府打交道,其中关节复杂,小弟也只是勉强维持本部而已。”

    “容我再好好想想,有没有更稳妥的办法,能够助兄长解决燃眉之急,又不至于惹来非议。”

    邓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叹了口气:

    “也罢,是为兄唐突了。”

    “那……就有劳兄弟费心了。”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