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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再行绝户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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幔云梯越过护城河,朝着不远处地城墙涌了上去。

    城头上的守军见着贼兵袭来,连忙抄起手里的弓弩火铳,想要阻拦敌军贴墙。

    可城下的选锋们只是顶起手上的藤盾,轻易便拦下了官军的远程火力。

    眼见铅子和箭矢无法撼动贼人,守军们只能扛起滚石檑木,端着金汁热油,严阵以待。

    云梯一架架扣在城上,数千士兵开始蚁附登城。

    城头上的滚石檑木像是不要钱一样,接二连三地砸了下来,不断有人从云梯上被坠落,惨叫着从高处跌落。

    热油和金汁倾泻而下,被淋中者皮开肉绽,发出非人的惨嚎,城下瞬间弥漫起一股皮肉焦糊和粪便混合的恶臭。

    可即便是朱燮元带着亲兵在城头上一同守卫,但一万两千人的守城部队,显然无法是无法布满长达二十六里的城墙。

    此时东边的迎晖门处,邵勇带着麾下人马同时发起了猛攻。

    而西边的清远门,有李自成带队;北边的广智门外,则是由李老歪带队。

    中军处,站在江瀚身边的黑子看得两眼放光,摩拳擦掌。

    此刻看着弟兄们在前线拼杀,他早就按捺不住了,立马朝着江瀚请战:

    “大帅,让我也去吧!”

    “我这身骨头再不动动,都快生锈了!”

    江瀚瞥了他一眼,笑骂一句:

    “你小子在汉中呆了这么久没摸刀,别他娘的手生了,上去就给老子丢人!”

    黑子把胸膛拍得砰砰响:

    “旗总放心!”

    “砍人的手艺咱还是忘不了的!就跟吃饭喝水一样!”

    江瀚见状点了点头:

    “行,去吧!”

    “当心点,给老子活着回来!”

    “得嘞!”

    黑子闻言大喜,嗷一嗓子就带着自己的亲卫冲了出去。

    贼人三路大军同时对城池发起进攻,各处城门都传来急报,请求增兵救援。

    可朱燮元手上满打满算就这么点人,还要在南门抵御贼兵主力,哪还能分得出人手。

    无奈之下,他只能暂时先把防务交给华阳知县沈云祚,让他带人坚守片刻。

    而朱燮元则是带着巡按御史刘之勃,火急火燎地赶往蜀王府,请求朱至澍增发饷银,招募城中百姓守城。

    他俩估摸着,眼下贼兵已经开始攻城了,蜀王就是再吝啬,也该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吧。

    可他俩却严重低估了朱至澍的无耻和吝啬。

    一听到“增发饷银”几字,朱至澍像是被踩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还要钱?”

    “之前不是发了两千两下去吗,我蜀藩各宗也捐出了几万两,哪儿还有余钱了?”

    “你们难不成想掏空本王的府库?!”

    朱燮元声音沙哑,几乎是在哀求:

    “王爷,贼兵攻势实在太猛!”

    “麾下的弟兄们顶着贼人的炮火,已经是死战不退了!”

    “眼下其他三面城池都有贼人在攻城,急需银两招募更多青壮上城协防!”

    一旁的刘之勃更是急得双目赤红:

    “王爷!”

    “此刻绝非吝惜钱财之时,城若破了,玉石俱焚。”

    “您库中的金山银山,难道要留给城外的贼人不成?”

    朱至澍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炮火,瘫坐在王座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

    耳边两人还在不停地劝诫:

    “王爷,贼兵若是破城,我等还有可能幸免,但您这蜀王府可就不好说了。”

    “据下官所知,贼人此前在宁夏,就曾攻破了银川,屠了庆藩全族上下。”

    “此次贼兵攻城,首要目标就是您这蜀王府!”

    朱至澍被两人吵得心烦意乱,尤其是刘之勃那句“目标就是蜀王府”,更是戳到了他的痛处。

    他猛地站起来,情绪失控地指着大殿内外,歇斯底里地叫道:

    “没了!一分都没了!”

    “孤就只有这承运殿一所,两位先生要是急需,那就拆了大殿,拿去变卖充饷吧!”

    朱至澍这话简直无耻至极。

    承运殿是王府主殿,象征藩王权威,岂能变卖?又谁敢来买?

    刘之勃闻言,气得浑身发抖,他上前指着蜀王的鼻子厉声痛骂:

    “姓朱的!没想到这种生死关头,你还在说这等混账话!”

    “承运殿无人买得起,唯有城外的江贼是受主!

    “您是要把这王府大殿,连同您自己的脑袋,一起卖给他吗?!”

    骂着骂着,刘之勃也是头脑一片空白,根本不顾君臣礼节,猛地向前,扬起手就要给这昏庸吝啬的朱至澍一个耳光。

    “你!”

    “刘之勃,你想干什么?!”

    蜀王吓得尖叫起来,肥胖的身体向后缩去,

    “你敢动孤一根手指,孤定要参你个大不敬之罪!”

    刘之勃一脸悲愤,大笑着嚷道:

    “蠢货!”

    “一旦贼兵破城,你我都得死于刀兵之下!”

    “连脑袋都要搬家了,你还跟我谈什么上下尊卑?”

    一旁的王府侍卫见他不肯罢休,立刻围了上来。

    同行的朱燮元虽然也气得不行,但好歹还有一丝理智。

    他死死地拉住几乎要失控的刘之勃,连拖带拽地把他拉出了王府大殿。

    刘之勃被朱燮元一拉,也逐渐清醒过来。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蜀王府的宫门,来到王城外的金水河畔。

    两人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蜀王府连绵的宫殿群落,沉默不语。

    蜀藩富甲天下,这绝非虚言。

    自明初蜀王就藩以来,蜀藩在四川扎根两百多年,积累了令人咋舌的财富。

    别的不说,就说在成都府一带,足足有七成的土地都是属于蜀藩,其富庶程度,堪称诸藩之首。

    就连河南的暴发户福王,都比不过蜀藩。

    可即便坐拥泼天财富,朱至澍这厮却像个守财奴,贼兵都打到城下了,他竟然还一毛不拔。

    想起朱至澍的可恨的嘴脸,再想想城头正在浴血奋战将士,刘之勃只觉得一股愤懑和绝望涌上心头,堵得他无法呼吸。

    “太祖苗裔,怎么都是这等货色?!”

    “苍天啊!”

    他仰天悲呼,老泪纵横。

    万念俱灰之下,刘之勃竟猛地一跺脚,纵身就跳进了身旁流淌的金水河里!

    “安侯兄!不可!”

    朱燮元一直留意着他,见他跳水自尽,一个箭步冲上去,和几个侍卫一起,七手八脚地把刘之勃从河水中拖了上来。

    但刘之勃此时已经是心如死灰,挣扎着还要往河里扑。

    “刘巡按!安侯!”

    “何必如此啊!”

    朱燮元死死抱住他,苦口婆心地劝道,

    “纵然王爷有千般不是……我等身为朝廷命官,守土有责,纵然一死,也当死于城头,岂能轻生自尽?”

    刘之勃浑身湿透,瘫倒在地,失声痛哭:

    “守?拿什么守?”

    “兵无战心,民无斗志,藩王更是吝啬如鼠!”

    “懋和兄,成都完了,你我除了以身殉国,还能怎么办?”

    “城外的贼子一旦得了蜀王府的财货,再顺势吞并四川,我大明可就多了一劲敌!”

    “如果说流寇还只是癣疥之疾,那这帮反贼就是心腹大患.”

    朱燮元听了刘之勃的话,也是心如刀绞。

    他沉默了片刻,眼里闪过一丝犹豫,缓缓说道:

    “或许……还有一法,或许可暂缓贼兵攻势……”

    刘之勃猛地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

    “什么法子?”

    朱燮元的脸色苍白,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

    “挖开都江堰,引水守城!”

    “什么?!”

    提起天启年间的旧事,朱燮元的语气沉痛无比。

    当年奢崇明叛乱围困成都,时任四川布政使的朱燮元也是负责守卫成都。

    为了争取时间,等待援兵,在迫不得已之下,他曾派兵挖开都江堰的部分堤坝,引岷江水灌入成都城壕。

    滔天的水势淹没了沿途村庄、农田,同时也阻碍了叛军的凶猛攻势。

    奢崇明的大军足足围困了成都百日之久,也未能破城,直到重庆的秦良玉率领六千白杆兵赶来救援时,奢崇明方才退去。

    如今,面对城外围困的江瀚大军,他再次想到了这个法子。

    或许可以故技重施,利用洪水来阻挡贼兵,为成都争取到一丝喘息之机。

    可一旁的刘之勃却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可是都江堰,多少百姓靠着都江堰吃饭。

    一旦掘开,必定是洪水滔天,生灵涂炭。

    更何况,如今哪里还有第二个秦良玉?川中哪里还有能指望的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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