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天生的贵气,只是这贵气被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郁色笼罩,显得苍白而脆弱。
“郡主,您怎么又亲自做这些。”张嬷嬷连忙放下针线,欲起身行礼。
“嬷嬷不必多礼,这里又没有外人。”华阳郡主将茶盏放在张氏手边,在她身旁坐下,目光落在那件棉袄上,眼神变得黯淡许多,“其实您不用给小弟做衣裳的……他,反正也穿不上。”
张嬷嬷手指摩挲着柔软的棉布,低声道:“就是……就是个念想,也不知道王爷在南边好不好,边关苦寒,近来又有蛮人作乱……”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华阳郡主握住她微凉的手,强扯出一丝笑容:“嬷嬷放心,小弟他吉人自有天相。”
“也不知道这辈子,咱们还能不能再见王爷一面……”
两人沉默下来,暖阁里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这种压抑的安静,是她们这十余年来的常态。
突然,院外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
华阳郡主和张氏脸色同时一变,警惕地看向门口。
“郡主殿下,张嬷嬷。”一个尖细的嗓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例行公事般的刻板,“内侍省奉旨,送来今日例炭火丝绸,并查看府中用度。”
门被推开,一名身着青袍的内侍带着两名低眉顺眼的小太监和四名披甲禁军走了进来。
那内侍目光在略显清冷的暖阁内扫过,在炭盆上停留了一瞬,皮笑肉不笑地道:“殿下,这炭火似乎不足啊,可是下人们怠慢了?奴婢这就让人添些!”
“不必劳烦赵内侍,炭火足够。”华阳郡主站起身,不卑不亢地说道,身形却微微侧移,挡在了张氏身前。
赵内侍仿佛没听见,自顾自地指挥小太监:“去,把郡主和嬷嬷的份例炭都搬进来!”
“陛下恩典体恤郡主清修,特赐了上好的银霜炭,烟少暖和。”他又瞥了一眼张氏手中的针线和未完工的棉袄:“嬷嬷年纪大了,眼神不好,这些针线活计就交给下面人做吧!郡主府虽简朴,几个绣娘还是养得起!”
“省的两位累了病了,令镇南王殿下忧心!”
张嬷嬷捏紧了手中的棉袄,却不敢反驳,只能低头应道:“是……多谢内侍关怀。”
禁军的目光在屋内每一寸角落巡视,最后落在华阳郡主略显单薄的身上。
其中一名队正模样的军官,眼神在郡主脸上停留的时间略长了些,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侵略和贪婪。
在这座府邸里,她们早已失去了皇室贵胄应有的尊严。
仔细检查一番确认没有任何纰漏后,赵内侍才似笑非笑地拱手:“奴婢要向殿下报告一个好消息,陛下已经特旨调镇南王殿下带兵从南境归来平定黄巾贼!若是顺利的话,想必不日之后,两位殿下便可以姐弟相见了!”
“调兵?”
华阳郡主闻言愕然,袖中的手微微颤抖,颤声道:“边疆的蛮人不是正在作乱么?此时调兵回还,让南境的百姓怎么办?”
“殿下说笑了,京都内陆才是大齐的根本!至于南境百姓,区区贱民罢了……”赵内侍依然是皮笑肉不笑的姿态:“陛下还说了,此番若是镇南王殿下不肯听令,还希望您撰写书信一封好好劝劝王爷以大局为重。”
“否则……即便陛下尊长重情,也难保朝廷的大员们不会横生事端。”
这句话便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华阳郡主从小生活在南境,自然知晓蛮人的危害,如今大敌当前,皇帝竟然要下令让镇南王放弃防守南境,帮他镇压黄巾教……
这种人怎么配继续当皇帝!
她凤目圆瞪,刚想要将对方痛骂出去,但张嬷嬷却伸手按住了她,轻声道:“赵内侍,我们知晓了。”
“……”赵内侍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带着人退了出去。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但气氛却更加令人窒息。
暖阁内重归寂静。
华阳郡主走到窗边,透过窗棂缝隙,能看到院墙外隐隐晃动的甲胄身影。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苍凉。
“嬷嬷,”她的声音很平静,“王府的兵……不能撤离南境。”
张嬷嬷自然也知道利害轻重,但此时也只是重重叹气:“王爷重情重义,此番皇帝肯定要拿你我做威胁。”
“我们帮不上小弟的忙,但也不能成为他的拖累。”华阳郡主道。
“如今府中到处都是耳目眼线,我们想跑也跑不出去啊……”张嬷嬷语气中满是无奈。
“不一定要跑。”华阳郡主低下头看着床榻上的剪刀,温和笑道:
“我们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