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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7章 巴黎变成了索雷尔先生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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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直到天黑透了,他们才下车,去看百货商店橱窗——这里有今年圣诞节巴黎最新鲜的玩意儿!

    乐蓬马歇、罗浮宫百货、春天百货,一家比一家点的电灯更多,仿佛要把自己亮成一颗太阳。

    但最大的那些橱窗里,摆的却不是商品,而是一块白布,上面在播放「动画片」!

    路易·威登的橱窗前围的人最多,因为据说他们的GG是莱昂纳尔·索雷尔先生亲自操刀写的脚本,价格比别家贵了一倍。

    画面里,一个路易威登旅行箱自己打开锁扣,把衬衣、帽子、手套和两瓶葡萄酒依次装进去;最後一本书太厚,箱盖试了3次也合不上,索性把书扔出画面,气呼呼地关紧了自己。

    孩子们看到以後,笑得可开心了!

    旁边的娇兰GG更受女士欢迎:一只香水瓶在银幕光里缓缓倾斜,倒出来的不是香水,是一群发光的小蝴蝶,绕着瓶口飞;

    卡地亚的橱窗里,一只怀表的壳子打开,里面的齿轮一个一个转,转到最後一秒,所有齿轮停住,表盖「哢」地合上;

    再往前,爱马仕的马鞍与缰具会自行落到一匹枣红马上,马则高高抬起前蹄,朝橱窗外的人群致意。

    ……

    每段动画只有几十秒。画带转完,橱窗旁的工作人员便打开木匣,把它重新接回开头。

    可围观的人仍然不肯离开,他们总觉得下一遍也许会多出一点什麽。

    贝尔纳·拉扎尔问工作人员,这些画是不是都出自蒙马特的梦工厂。

    对方立刻递来一张印刷精美的GG单,上面说梦工厂已经接受来年冬季的GG订制。

    不管你卖的是服装、珠宝、香水,还是旅行用品,都可以拥有自己的「活动GG」,并且在巴黎最体面的商场里播放。

    加斯东·勒鲁站在人群里,仰着头,顺着大街望过去。

    罗浮宫百货的楼顶亮着电灯做的招牌,春天百货的橱窗像一条光河,电车拖着蓝火从河中间穿过去,剧院的门口一片通明。

    虽然偏远一些的地段还在用煤气灯照明,但可以说,电灯已经接管了整座城市的夜晚!

    加斯东·勒鲁看着眼前的光海,想到自己五个月前的选择,心中五味杂陈。

    ——————————

    第三天,十二月二十六日,是莱昂纳尔·索雷尔的新剧《歌剧院魅影》的首演日,四个人傍晚七点就到了歌剧院广场。

    他们以为自己来得早,到了才发现这里早已经里三层外三层、人山人海,警察不得不在歌剧院台阶底下拉起一道人墙。

    卖烤栗子的、卖节目单的、卖玫瑰花的小孩在人缝里钻来钻去,喊声此起彼伏。

    关於今晚这出戏,人群里传什麽的都有。

    有人说,索雷尔先生为了它,把歌剧院地底下的蓄水池抽乾了;

    有人说今晚这场戏其实是伪装成戏剧的驱魔仪式,目的就是让徘徊在歌剧院的死人们不要再骚扰活人了;

    还有人说得最玄,索雷尔先生专门请了巫师,跟那些幽灵谈过价钱,让他们今晚一定要现身,吓所有人一跳……

    「你们信吗?」埃米尔·沙蒂埃问。

    「我一个都不信。」乔治·达里安说,「可只要能让我进去,哪怕真有鬼魂坐在我旁边也行。」

    七点半开始,歌剧院门前的马车多起来了,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一辆一辆、接踵而至特斯拉电车。

    索雷尔承诺今年交付的五百辆电车已经全部交到了车主手里,而这些人今晚几乎都乘坐着它来到了广场。

    跟电车打对台的,还是马车。

    没有电车的富豪们,今晚把自家的马车武装到了牙齿——

    有的马车拉车的是四匹清一色的黑马,马具上的银饰擦得雪亮;

    有的马车的车夫戴着白假发、穿着蓝制服,就连白手套都是新的;

    还有的马车,车厢四角各站一个举灯的跟班,仿佛四座希腊雕塑;

    还有一家更绝,在车顶上缠了一圈彩色的小电珠,红的绿的黄的,亮得像一棵会跑的圣诞树。

    那辆马车经过的时候,人群哄堂大笑,不过笑声里还夹着掌声。

    「看见没有,」达里安拍着勒鲁的肩膀,「这就是军备竞赛,就像我们陆军部在搞军备竞赛,得花几百万造大炮一样。

    巴黎人搞军备竞赛,只要在家门口比比谁的车更能吸引眼球。」

    名人也一个接一个地到了。左拉和莫泊桑是一起走着来的,两个人一路走一路吵,吵的是戏票的事——

    莫泊桑的大嗓门隔着人群都听得见:「我早说了,跟他要四张!你偏要两张!现在好了,我们两个大男人坐在一起像什麽话!」

    左拉扶了扶眼镜,回了一句什麽,声音太小,被人群的嗡嗡声盖过去了。

    女演员伯恩哈特下车的时候,人群喊她的名字,她回过身,朝广场抛了个飞吻,半个广场都酥了。

    穆内·叙利跟在後面,板着脸,好像那个飞吻碍着他什麽事了——

    其实他是为莱昂纳尔没把《歌剧院魅影》的剧本给他而生气,他有一种预感,这出戏会超越之前莱昂纳尔的每一出戏。

    「这些也是『戏』,而且都是免费看的。」贝尔纳·拉扎尔满意地说,「不进去也值了。」

    话是这麽说,四个人还是不死心,凑到一个票贩子跟前。他们打算凑钱买一张票,然後抽签决定谁进去看。

    票贩子是个戴圆顶礼帽的胖子,缩在廊柱底下,眼皮都不抬。

    「票?」他说,「有,池座。」

    「多少钱?」勒鲁问。

    「150法郎一张。」

    四个人一起打了个哆嗦,都没说话。简单一算就知道,哪怕是四人合出这笔钱,每个人也要掏将近40法郎

    40法郎!埃米尔·沙蒂埃在预备班一个月的伙食费是40法郎,乔治·达里安全部的家当加起来不到200法郎……

    「先生,」沙蒂埃还抱着最後一点希望,「楼座呢?楼座是不是能便宜点?」

    票贩子终於抬起眼皮,看了他们四个一眼,像看四个刚出土的土豆。

    「楼座?」他说,「楼座三个月以前就订完了。包厢是人家歌剧院自己留的,池座就是我手里最後的货。整个巴黎,今晚上你想再找一张低於150法郎的票——」

    他用下巴指了指人山人海的广场:「你问问他们答不答应?」

    四个人退了出来,站在人群里,谁也没说话。

    还是贝尔纳·拉扎尔先缓过来,他说:「也好,我刚才已经在盘算,买了票下个月就只能睡大街了。」

    其实加斯东·勒鲁的口袋里能掏出这笔钱,40法郎对他来说还算能负担得起,可拿这麽多钱换一张戏票……

    这个念头刚冒头,就被他自己摁死了。家里虽然多了2万法郎的进项,但那钱不是自己的,是属於全家人的。

    「走吧,」乔治·达里安伸了个懒腰,「回拉丁区。我知道有家馆子,洋葱汤1个法郎管够。咱们喝着汤,等明天早上的报纸,报纸上什麽都有。」

    话虽这麽说,四个人谁也没有先动,他们跟广场上几千个没票的人一起,站在原地等。

    八点钟,歌剧院的大门一扇一扇关上了;门缝里最後漏出一线亮光,然後,连那一线光也没了。

    奇怪的是,人墙没有散,但卖栗子的小贩不喊了,钻来钻去的报童也不跑了。

    几千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外,像要陪着里面的人,把这出戏看完。

    「现在,」不知是谁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戏开始了。」

    又站了一会儿,加斯东·勒鲁觉得冷,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往电车站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歌剧院门前灯火通明,马车的电珠还在一闪一闪,人墙里三层外三层,把整条大街堵得严严实实。

    剧院的山墙上,挂着那张巨大的海报,海报上印着小半张白色的面具,在电灯下,像真的在看他……

    加斯东·勒鲁想起这三天他看到的巴黎:

    城外的乐园、街上的电车、橱窗里的动画片,还有今晚全巴黎最有钱的人都想看的戏——全部和索雷尔先生有关。

    一个人写,怎麽能写着写着,就把一整座城市变成了他想要的样子了呢?

    「加斯东,走了!」乔治·达里安在前面喊。

    加斯东·勒鲁收回目光,跟上去,忽然说了一句:「如今的巴黎,已经变成索雷尔先生的形状了。」

    (两更合一,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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