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复这个残忍伤害过他的城市。
他被捕後,无论是「亚瑟·塞尔比」在苏格兰的亲人,还是与他有交往的同学、同事和老师,都曾来到苏格兰场进行指认。
可结果却有些矛盾,大部分表示三十多年过去了,自己无法确认眼前的詹姆斯·莫里亚蒂,就是当年的亚瑟·塞尔比。
有人觉得莫里亚蒂的眉眼有塞尔比的轮廓,耷拉着嘴时尤其像;有人又说塞尔比年轻时头发茂密,绝不会成为秃子。
华生和苏格兰场也确实都去杜伦大学核实过「詹姆斯·莫里亚蒂」的身份,但得到的信息依旧少得可怜。
尤其是他毕业以後的去向,更没法通过记录确定他的相貌变化。
毕竟他读大学的时候摄影技术也才刚刚出现,哪怕单人肖像摄影都很罕见,更别提大合影了。
唯一能确认他真实身份的方式就是其他人的指认,可当年的老师、同学大都风流云散,能找到的也印象模糊。
但律师芬威克显然做足了准备,一位已经退休的杜伦大学数学教授被他从美国带到了伦敦的法庭上。
经过仔细辨认,他确定被告就是当年那个来自爱尔兰、靠奖助金完成学业的学生,自己还给他写过推荐信。
接着,又有两名散落在苏格兰与威尔斯乡间的旧同学来到了现场,他们都声称自己与莫里亚蒂熟识。
哪怕过了三十多年,他们还是一眼就看出被告席上的男人毫无疑问就是他们的同学。
无论是退休的教授还是杜伦大学的同学,似乎都没有撒谎的迹象,更没有撒谎的理由。
於是等到芬威克作最後陈述时,检方那些原本被认为不可动摇的证据已经千疮百孔。
【「诸位,三扇铁门没有锁上是真的,几名守卫受到了威胁是真的,我的当事人的房间在案件发生前就被人入侵过,也是真的。同时,我想请各位记住——
案发前一直在寻找『具有天才头脑的罪犯』的,是福尔摩斯先生;案发後告诉警方每个证据都指向莫里亚蒂的,也是福尔摩斯先生;暗示莫里亚蒂先生是另一个人冒名顶替,并犯下谋杀罪的,仍然是福尔摩斯先生。」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望向陪审席:「有人栽赃一位大学教授,可能只是想证明自己是全伦敦最聪明的人吧。
但是法律不能因为福尔摩斯先生讲了一个耸人听闻的故事,便把我的当事人送进监狱。」
我听见旁听席上一下就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以至於法官要不断敲锤提醒他们保持肃静。
芬威克向所有人暗示了一种可怕的可能性——
是夏洛克安排了三扇铁门洞开的闹剧,是夏洛克进入了莫里亚蒂住所留下了证据;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为了继续扮演神探,必须制造一个犯罪天才来衬托自己的智慧。
被告席上的莫里亚蒂教授第一次抬起眼睛,越过人群,望向了证人席上的夏洛克。
他没有露出胜利的笑容,也没有流露怨恨的神情,平静得仿佛他早就料到这一切会发生。
但夏洛克只是以同样平静的眼神与他对视,似乎并不在意刚刚的那些暗示会对自己造成什麽影响。
陪审团退庭以前,法官重新提醒他们,法庭要裁决的是莫里亚蒂是否策划了对伦敦塔、英格兰银行和彭顿维尔监狱的入侵。
至於詹姆斯·莫里亚蒂是否就是亚瑟·塞尔比,只是检方用来打通证据的一环,并不是今天法庭的重点。
陪审团退庭商议,回来时,首席陪审员给出的答案很简单:
无罪!
夏洛克第一时间站了起来,离开了法庭。
我突然明白了,莫里亚蒂至始至终都是莫里亚蒂,从来不是谁假扮的;而他的目标,也不是那三道铁门,而是夏洛克。
……
不出意料,当天下午,伦敦报纸就热闹了起来。
谨慎一点的编辑,仅仅报导了最显而易见的那个事实——「莫里亚蒂教授获判无罪」!但显然这样做的报纸在伦敦是少数派。
大部分报导都在讨论谁进入了莫里亚蒂家里并伪造了证据,虽然没指名道姓地说就是夏洛克栽赃,可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人们开始追问,为什麽所有线索都恰好把福尔摩斯带到他早就在寻找的「天才罪犯」面前?
一家晚报的质问最令我感到难堪:
这位靠破解奇案成名的谘询侦探,是否正需要通过抓住「犯罪界的拿破仑」来证明自己的才华?
如果莫里亚蒂教授是被冤枉的,那之前他破的那些案子,是不是真的就像他的同伴在报纸上写的那样天衣无缝?】
读到这里的伦敦人也懵了。
上一期,他们才刚刚接受莫里亚蒂就是塞尔比,塞尔比就是犯罪界的拿破仑,过去所有疑案背後的黑手终於被抓住了。
如今莱昂纳尔却告诉他们,真正开始接受审判的人,好像是夏洛克·福尔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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