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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八六年八月的欧洲并不平静。八月下旬,报纸的头版忽然转向了保加利亚。
亲俄军官闯进索菲亚王宫,逼迫亚历山大亲王签署退位书,把他押上驶往俄国方向的船;
几天以後,斯特凡·斯坦博洛夫组织反政变,亚历山大又回到了自己的首都。
一个小国的王位在十几天里失而复得,俄国与奥匈帝国却因此同时把手按在了扳机上。
柏林仍试图告诉欧洲,德意志、俄国和奥匈三位皇帝的同盟足以维持和平,但所有外交官都知道,裂缝已经出现了:
俄国要维持自己在保加利亚的权威,奥匈不愿让巴尔干落入俄国手中,俾斯麦只能勉强站在两者之间,却无能为力。
巴黎人不清楚那些秘密条款的细节,对大多数人来说,巴尔干离得太远,看布朗热将军每天骑着白马去上班更有噱头。
就在欧洲的几位皇帝为保加利亚伤脑筋的时候,莱昂纳尔和德彪西已经在维尔讷夫山麓别墅的琴房里关了十几天。
到了月底,莱昂纳尔已经完成了大部分歌词,上半场的剧本也全部写完,全有赖於他最近的状态好得出奇。
每天早晨,他都会先陪苏菲在花园里散步,然後回书房写剧本;下午修改歌词,晚上再和德彪西逐句验证效果。
长桌上的稿纸不断从「等待修改」的文件夹移到「已经完成」的文件夹,德彪西却经常在半夜又把它们拿回来,涂满新的音符。
「这一段不行!」德彪西说。
「昨天你明明说它很好?」
「昨天的我错了,今天的我是对的。」
「前天的你还说,谁敢改这个旋律,谁就是法国音乐的罪人!」
德彪西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那前天的我也错了。」
莱昂纳尔拿起那张乐谱,气呼呼地重新放回去:「那就让今天的你改!明天的你如果又不满意,我就把你锁在琴房里!」
德彪西没有回话,坐到钢琴前,双手放在琴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莱昂纳尔这才注意到,他今天从进门以後就没有真正弹过琴,桌上还放着一封被揉皱的信。
「谁写来的?」
德彪西盯着琴键:「玛丽。」
莱昂纳尔没有再问。
业余歌唱家、银行经理之妻玛丽·瓦斯尼耶是德彪西最不愿让别人议论、又最希望全世界知道的秘密。
德彪西曾经为她写了二十多首歌曲,把她的声音当成自己创作音乐的全部意义。
可是,他的狂热、占有欲和情感勒索倾向,让玛丽感到这段秘密关系已经从浪漫的冒险变成了沉重的负担。
「她说了什麽?」莱昂纳尔问。
德彪西把信推了过来,示意莱昂纳尔可以看;但莱昂纳尔没有拿,毕竟这是私人信件,他也没有兴趣介入这种恋情当中。
「她开始害怕了!」德彪西猛地站起来,在琴房里来回踱步,「她如果不爱我,为什麽还要给我写信?为什麽不直接说结束?
她是在等我回信,她希望我证明,我不会因为她有丈夫,或者旁人的几句闲话就放弃她!」
德彪西继续自顾自地喃喃说着,仿佛玛丽·瓦斯尼耶就在房间里。
开头几句,他有时还会流露出恳求瓦斯尼耶不要冷淡他的殷切态度,随後便成了持续不断的责备甚至指控。
德彪西告诉莱昂纳尔,如果她拒绝与自己见面,自己将不知道会做出什麽,而她应当知道是谁把他推入了绝望!
「你准备在给她的回信里写这些?」莱昂纳尔叹了口气。
德彪西停下脚步:「为什麽不?」
「你想让她对你的生死负责?」
「她本来就应该负责。」
「不,她不应该。」
德彪西的脸色迅速沉了下来:「你根本不明白。」
「这一点我确实不明白。」莱昂纳尔给他倒了一杯水,「但今晚咱们去兜兜风,我开车,一起在『黑猫』喝两杯怎麽样?」
「我不需要用酒精来麻痹自己!」德彪西一把接过水杯,仰脖喝了个乾净,转身坐回钢琴前,重重按下了第一个和弦。
那声音突兀得像一扇铁门猛地关上了!
紧接着,第二个和弦又落了下来,比第一个更加阴沉。
德彪西没有看谱,也没有停顿,左手反覆敲击着一组短促的低音,右手的旋律则一次次试图从里面挣脱。
它最初像愤怒的咆哮,很快又变成了低沉的恳求;恳求没有得到回答,於是慢慢露出威胁,最後竟然还有令人不安的诱惑……
德彪西越弹越快,把同一个旋律拆开、颠倒,让它在高音区有如泣如诉的温柔,落回低音区时却像是压抑心碎的质问。
几分钟前还让他无法呼吸的痛苦,此刻仿佛忽然找到了出口,沿着手指不断涌进琴键。
半个多小时以後,他才停下来。
「这……这是《唐璜的胜利》?」莱昂纳尔听得瞠目结舌。
德彪西低着头,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这就是魅影写给克里斯蒂娜的表白!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写唐璜,其实他写的是自己!
他要她听见他的爱,也要她知道,拒绝这种爱会有什麽後果!」
莱昂纳尔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劝德彪西节哀,还是应该恭喜他。
最後,他只能拍了拍德彪西的肩膀:「作为朋友,我希望你现在就去睡觉;作为剧本作者,我希望你醒了以後还记得旋律……」
德彪西没有理他,只把手伸向下一张空白五线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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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4日上午,莱昂纳尔来到巴黎东郊的工厂时,车间中央已经围了二十多个人,人群中间停着一辆模样古怪的车。
它有四个轮子,车架比马车低,前面只有两张并排的皮座椅,没有车门和顶篷,发动机、油管和链条大半裸露在後方。
这是一辆四轮的「汽车」!
阿尔芒·标致站在车旁边,工作服的袖子卷到手肘,脸上和手上全是油;卡尔·本茨则蹲在後轮旁边,检查着链条。
过去8个月里,这辆车断过车架,脱过链条,也曾在离开车间不到200米的地方熄火。
莱昂纳尔每次来询问进度,得到的答案都是「还需要再改一点」——今天,阿尔芒·标致终於告诉他,不用再等了。
「0.9马力可带不动四轮车。」他拍了拍车身,「我们加大气缸,改了进气和点火,重做了曲轴,最高能到3马力,时速20公里。」
卡尔·本茨打开油阀,接通电池和感应线圈,随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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