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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5章 突然高效的法兰西议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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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重启谈判、撤走军队的议案。

    三人进入议会大厅时,依旧认为今天需要打一场艰难的仗。

    但会议开始不久,乔治·克雷孟梭就代表激进派提出,应当立即结束在迪卡兹维尔煤矿驻紮军队。

    这并不让人意外,激进派一直支持矿工,也长期指责政府把军队交给企业使用。

    埃米尔·巴斯利准备在克雷孟梭之後发言,结果还没有走上讲台,欧仁·斯普勒便代表一批温和共和派议员递交了另一份议案。

    这份议案要求政府主动组织煤矿公司与工人代表恢复谈判,并在谈判期间停止任何扩大驻军的行动。

    埃米尔·巴斯利懵了,他看向泽菲兰·卡姆利纳:「斯普勒什麽时候这麽关心迪卡兹维尔了?」但卡姆利纳也不知道。

    而更加奇怪的事情还在後面:阿尔贝·德·曼代表天主教保守派发言,支持由政府督促谈判,并要涵盖工人安全和事故保障。

    他拿出了良十三世刚刚发布的宗座训示:「圣父已经提醒所有天主教徒,工人受雇於人,并没有因此失去应当受到的保护。

    企业要求国家保障财产,也应当承认工人的生命与家庭同样需要保障。」

    话音落下,教权派席位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

    随後,阿尔芒·德·马考代表一部分保王派提出,政府应当调查法国主要行业的劳动时间,并听取雇主和工人双方意见。

    他把这项提案解释成保守主义的责任:「君主时代的行业团体至少承认,劳动关系不能只由最强者制定条件肆意剥削弱者。

    如今的共和国废除了旧制度,却没有给工人提供新的保护。调查并不等於接受十小时方案,只是不能再假装问题不存在。」

    左侧议席上,有人忍不住发出惊叹,这麽「共和」的提案,竟然被保王派抢先提出来?这简直就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保罗·德·卡萨尼亚克也没有错过机会,他代表波拿巴派宣布支持撤军,并把功劳直接送给乔治·布朗热。

    「陆军部长已经证明,法国军队可以维护秩序,却不会充当煤矿董事的私人卫队。我们相信将军会作出符合军队荣誉的选择。」

    布朗热原本还可以继续考虑撤军时机,但被卡萨尼亚克这样一说,如果他反对撤军,反而等於承认军队正在替煤矿公司站岗。

    所以这位陆军部长很快表示,只要众议院通过相关决议,迪卡兹维尔的驻军将在数日内撤回,地方治安将交还给宪兵与警察。

    埃米尔·巴斯利、泽菲兰·卡姆利纳、克洛维·于格坐在自己的议席上,人都麻了。

    激进派要撤军,温和派要谈判,教权派要保护工人,保王派支持新劳动时间,波拿巴派直接逼布朗热确认撤军的时间表————

    成为议员以来,他们就没有经历过这麽魔幻的时刻,仿佛自己三个才是众议院里最保守的一方。

    而更令他们懵圈的是,这几项提案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短短数日内完成了协调。

    政府宣布撤回迪卡兹维尔正规驻军,派出代表促成煤矿公司与矿工恢复谈判:

    众议院成立劳动时间调查委员会,首先调查煤矿、纺织、钢铁、机械和电气行业:

    工伤责任与保险问题正式进入司法和商业委员会,要求内阁准备初步法案————

    从提出到通过,前後只用了一个星期,工人议员们反而成了议会里最不适应这种速度的人。

    他们原本准备一次又一次提出质询,迫使政府逐步让步;而现在,各派轮流从他们面前把这些「功劳」全部抢走了。

    迪卡兹维尔煤矿公司的董事们当然不会为法兰西议会这场罕见的高效合作鼓掌,他们只觉得遭到了背叛。

    公司主席莱昂·萨伊在没有任何人提前通知他的情况下,短短几天内,面前就摆着三份冷冰冰的文件:

    第一份是陆军部的撤军命令,第二份是政府要求恢复谈判的通知,第三份则是商业部即将派人调查煤矿工人生活状况的公函。

    这位曾经多次担任财政部长的自由派政治家,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一个事实:他被所有人抛弃了!

    「激进派支持矿工,我可以理解。」莱昂·萨伊说道,「工人议员要求撤军,也在意料之中。可温和共和派为什麽不反对?」

    一名刚从巴黎打听完消息回来的董事回答:「他们说,继续驻军会让巴黎的工潮扩大,到时候倒霉的就不止一个人了。」

    「保王派呢?」

    「阿尔芒·德·马考支持调查劳动时间。」

    「卡萨尼亚克?」

    「他在报纸上赞美布朗热撤军。」

    「阿尔贝·德·曼总该知道,企业财产需要保护。」

    「他引用教皇最新的训示,要求保护工人。」

    莱昂·萨伊绝望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几乎找不到任何一个还能依靠的派别。

    他原本认为,保守派会支持保护私有财产,政府会支持维护公共秩序,司法机关会处理违法工人。

    现在,保守派忙着证明自己关心工人,政府忙着平息各地骚动,连教权派也要遵从罗马刚刚传来的训示。

    每个党派都从中拿到了政治利益,只有煤矿公司需要承担让步的成本。

    一名董事不甘心地说道:「我们可以拒绝谈判。军队撤走以後,地方宪兵仍然会保护公司设施。」

    「然後呢?」另一人问,「继续停产一个月?」

    「矿工的救济金总会耗尽。」

    「索雷尔正在招聘机械工、铸造工和普通学徒。矿井的维修工们已经向外地寄申请信了。」

    「他不可能把迪卡兹维尔的矿工全部招走。」

    「只要把最年轻和最熟练的一批招走,复工以後谁下井?」

    房间里没人回答。

    煤矿董事会此前一直相信时间站在自己一边。

    矿工没有工资,家里每天都要吃饭;公司可以依靠股东和银行坚持,工人坚持不了那麽久。

    一万个新岗位改变不了整个法国,却让这里的矿工第一次拥有了离开迪卡兹维尔的可能。

    莱昂·萨伊不甘心,继续问道:「银行是什麽态度?」

    「他们愿意继续提供短期信贷,但要求尽快恢复生产。议会已经通过撤军和复谈,银行不希望被认为在支持公司对抗政府。」

    「股东呢?」

    「希望董事会接受调停。」

    「所以他们也背叛了我们?」

    「他们只是想要稳定的股息收入。」

    这句话让莱昂·萨伊失去了最後的希望。

    股东们从来没有忠诚可言,只要煤矿继续停产,他们便会支持任何能够恢复股息的办法。

    他瘫在自己的皮椅子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有气无力地开口一「给煤矿那边的代表发电报,明天,恢复谈判————」

    感到被背叛的还不只有煤矿公司。

    里昂、鲁昂、里尔和鲁贝的纺织企业同样没有料到,议会会如此迅速地通过劳动时间调查法案。

    这些城市的企业主原本相信,十小时工作制只适合利润较高的电气和机械行业。

    纺织业利润薄,竞争激烈,机器需要长时间运转,工人少工作一个小时,就意味着同一批机器每天少生产一批布。

    他们希望各地商会共同反对调查,结果钢铁、机械、电气和建筑企业都没有响应。

    这些行业不一定全都赞成全国实行十小时工作制,但也不认为这次调查就会伤害自己的利益。

    纺织企业忽然发现,自己被工业界的「新贵」们孤立了。

    里昂几家丝织企业和鲁贝毛纺企业的代表赶到巴黎,希望说服本地议员阻止委员会展开调查。

    但一位温和共和派议员在耐心听完他们对成本和国际竞争的分析後,最後只问道:「反对十小时工作制我可以理解。可为什麽要反对调查?」

    企业代表回答:「因为工人会把调查视为议会准备接受十小时工作制和工伤保险。」

    「那你们就向委员会证明十小时工作制和工伤保险不可行。」

    「可是一旦调查开始了,面对那些代表,工人一定会把自己的遭遇说得很惨!」

    「哦?那你们就应该证明他们现在的生活很幸福,他们应该知足才对。」

    那名议员说完这句话,便丢下满脸错愕的企业代表,扬长而去。

    他所在选区的工人已经连续寄来数百封信,要求他必须支持劳动时间调查。如果反对,只会让自己在下一次选举里失去选票。

    保王派议员也不愿意替纺织企业说话,良十三世的训示刚刚传到法国,阿尔贝·德曼正在把工人保护变成教权派的新旗帜。

    任何天主教议员若在此时公开反对调查,都会被问到是否违背圣父的教导。

    波拿巴派更不愿意出面,他们正忙着宣传撤军,试图从巴黎和工业城市争取工人支持————

    所有党派都同时发现,只要转变思路,稍微推动几项工人改革,获得的利益远比把莱昂纳尔·索雷尔逼到参选议员更加划算。

    煤矿和纺织业老板的损失,还不足以让任何一派放弃这些唾手可得的声望。

    驻紮迪卡兹维尔煤矿的军队撤回以後,煤矿公司与矿工重新坐到谈判桌前。

    公司撤回了引发罢工的减薪决定,答应讨论事故救济和工人代表制度;矿工则同意在谈判取得初步结果後分批覆工。

    各地原本准备举行的大规模罢工也开始延期。

    工人虽然还没获得十小时工作制和工伤保险的承诺,但继续扩大罢工的理由已经少了许多,工人组织决定先等待委员会的调查结果和法案的进展。

    法国报纸把这一周称为迪卡兹维尔矿工与全国工人的胜利,英国、比利时、德国和美国的工人报纸也转载了消息。

    芝加哥工人正在遭受逮捕,法国议会却因为工时和工伤问题迅速行动,这使各国工人组织更加重视五月一日以来的国际联系。

    巴黎的工人组织向芝加哥死伤者家庭募集捐款,还发出一封慰问电报:【法国工人没有忘记为八小时工作而流血的人。】

    议会当中的各党派也纷纷发表声明,解释这场胜利的功劳为什麽属於自己,其他人都只是夸大其词的窃贼。

    只有一个人没有继续发表声明一从迪卡兹维尔撤军到议会成立调查委员会,莱昂纳尔再也没有在报纸上公开评论一句。

    法国政坛为了让他继续留在外面,用一个星期完成了原本要争论上几个月甚至几年的事情。

    而此时,莱昂纳尔正在维尔讷夫的山麓别墅里,看着古斯塔夫·艾菲尔带来的图纸。

    那是一座三百米高的铁塔,在这个时代看来,宏伟得不可思议。

    艾菲尔说道:「现在,您应该有时间听我谈一谈这座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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