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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第一场雪来得猝不及防。
林晚从郊区学校回来的时候,公交车在半路抛锚了。她裹紧羽绒服站在路边等下一班,雪花落在睫毛上,化成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手机响了一声,是曹辛夷发来的消息:
“到哪儿了?”
她打字回:“路上,车坏了,等下一班。”
“哪条路?”
“学府路,快到立交桥那边。”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跺了跺冻僵的脚。雪越下越大,路灯刚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雪地上,映出一片模糊的橙色。等了快二十分钟,下一班车才慢悠悠地开过来。
上车的时候,她的头发已经湿透了。
车厢里暖气很足,玻璃上蒙着一层雾气。林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雪还在下,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店铺的招牌亮着五颜六色的光,在雪里显得格外温暖。
手机又响了。
“下车了吗?”
“刚上车,还要四十分钟。”
“好。到了跟我说。”
林晚看着屏幕上的字,心里忽然有点暖。自从上次团建之后,曹辛夷就开始这样,时不时发条消息问问她在哪儿、吃饭了没有、忙不忙。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那种“你还在吗”的确认。
她知道这是曹辛夷的方式。
那个看起来冷冷的女生,其实比谁都细心。只是她的细心从来不挂在嘴上,而是藏在那些不起眼的举动里——一杯热咖啡,一条问行程的消息,一句“到了跟我说”。
到站的时候,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林晚跳下车,踩着雪往公寓走。走到楼下,忽然看见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
是曹辛夷。
她裹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帽子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脸冻得有点红,但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你怎么在这儿?”林晚走过去。
“路过。”曹辛夷说,“顺便看看你到了没有。”
林晚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你家在城东,路过这儿?”
曹辛夷没接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递过来:“九里姐让我带的。姜茶,驱寒的。”
林晚接过来,杯子还是烫的。她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带着生姜和红糖的味道。她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
“九里姐怎么会让你带?”
“她下班前煮的,说今天下雪,你从郊区回来肯定冷。”曹辛夷顿了顿,“她自己走不开,让我帮忙送一下。”
林晚又喝了一口,没说话。
她知道九里香走不开是真的,但曹辛夷“路过”肯定是假的。城东到城西,开车都要一个小时,这哪是路过,分明是专程跑了一趟。
“等了多久?”
“没多久。”曹辛夷说,“刚到你就回来了。”
林晚看了看她肩上的雪。那雪积了薄薄一层,要是“刚到”,不可能有这么多。她没拆穿,只是说:“上楼坐会儿?暖和一下。”
曹辛夷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林晚住的是个小开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书桌上堆着几本网络安全方面的书,旁边放着一个笔记本,屏幕上还亮着,是她没写完的公益讲座PPT。
“你坐,我去烧水。”林晚把包放下,去厨房烧水。
曹辛夷站在屋里,四处看了看。她的目光落在书桌上,那本打开的笔记本上写着几行字:
“第十二讲:个人信息保护
——为什么你的密码会被盗?
——如何设置一个安全的密码?
——遇到网络诈骗怎么办?”
她看了几秒,没说话。
林晚端着两杯热水出来,递给她一杯:“喝点热水暖暖。”
曹辛夷接过来,坐在沙发上。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晚先开口:“那个……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外卖。”
林晚皱皱眉:“又吃外卖?你上次不是说胃不舒服吗?”
曹辛夷看了她一眼:“你会做饭?”
“会一点。”林晚说,“要不……我给你做碗面?很快的。”
曹辛夷想了想,点点头。
林晚去厨房忙活,曹辛夷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厨房很小,一个人站在里面就转不开身了。林晚系着围裙,正在切葱,动作不快,但很认真。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曹辛夷问。
“小时候。”林晚头也不回,“我妈走得早,我爸不会做饭,我就自己学着做。一开始做出来的东西不能吃,后来慢慢就好了。”
曹辛夷没说话。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哒哒哒,很有节奏。不一会儿,香味飘出来了,是葱花爆锅的味道,还有酱油的香味。
十五分钟后,林晚端着一碗面出来。
面是挂面,汤是酱油汤,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几颗葱花。很简单的一碗面,但热气腾腾的,看着就暖和。
曹辛夷接过来,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怎么样?”林晚问。
曹辛夷没说话,又吃了一口。
林晚有点紧张地看着她。她知道自己的手艺一般,比不上外面的馆子,但也不至于难以下咽。
曹辛夷吃了小半碗,忽然说:“我爸以前也给我做过这种面。”
林晚愣了一下。
“就是这种酱油汤面,卧一个荷包蛋,撒点葱花。”曹辛夷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面,“他忙的时候就会做这个,说这是他的拿手菜。其实我知道,他就是不会做别的。”
林晚看着她,没说话。
曹辛夷又吃了一口,忽然笑了:“后来他走了,我有时候想吃,就自己做。但怎么做都做不出那个味道。”
“可能不是味道的问题。”林晚轻声说。
“那是什么?”
“是……”林晚想了想,“是你做的时候,心里想的人不一样。”
曹辛夷抬起头看着她。
林晚继续说:“我做这碗面的时候,心里没想谁,就是随便做的。你爸做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你。所以你做不出来那个味道,不是因为手艺不好,是因为那份心意没办法复制。”
曹辛夷沉默了很久。
碗里的面慢慢凉了,她也没再吃。林晚坐在旁边,也没催她。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屋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一点声响。
“林晚。”曹辛夷忽然开口。
“嗯?”
“你恨过吗?”
林晚看着她,没回答。
曹辛夷继续说:“你爸不管你,你妈走得早,你一个人在那种环境里长大。后来……后来又被那些人威胁,做了那些事。你恨过吗?”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说:“恨过。”
“恨谁?”
“恨我爸,恨我妈,恨那些威胁我的人,恨我自己。”林晚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有段时间,我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恨。恨全世界,恨所有人。觉得凭什么是我,凭什么我要经历这些。”
曹辛夷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后来有一回,我在医院。”林晚说,“胃出血,一个人躺在那儿,身边连个签字的人都没有。护士问我家属呢,我说没有家属。她看我的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那种眼神,不是同情,是可怜。”
她顿了顿:“那天晚上我躺在病床上,想了很久。我想,如果我一直这么恨下去,会怎么样?会有人来救我吗?会有人来爱我吗?不会的。恨只能让我越来越孤单,越来越痛苦。”
“所以你就不恨了?”
“不是不恨,是不想让恨控制我。”林晚说,“恨还在,只是我不再让它做决定了。”
曹辛夷低下头,看着碗里已经凉透的面。
“我有时候也恨。”她轻声说,“恨我爸走得太早,恨我妈只顾着公司,恨那些人不理解我。你知道在公司里,别人都怎么看我吗?‘曹总的女儿’,‘关系户’,‘大小姐’。我做什么他们都不信是我自己做的,都觉得是沾了我妈的光。”
林晚没说话,只是听着。
“可我没办法。”曹辛夷继续说,“我不能辞职,公司需要人。我也不能解释,解释也没用。所以我只能让自己变得更厉害,厉害到他们没办法忽视。”
她抬起头,看着林晚:“可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我不是曹总的女儿,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会不会轻松一点?”
林晚看着她,忽然说:“曹辛夷,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我觉得你特别厉害。”林晚说,“开会的时候,你说话大家都听。报表你一看就知道问题在哪儿。谈判的时候,你往那儿一坐,气场就出来了。我当时想,这人怎么这么牛。”
曹辛夷愣了一下。
“后来我知道你家的事,我才明白。”林晚继续说,“你不是天生就这么厉害,你是被逼出来的。你爸走了,你妈撑着公司,你不想拖后腿,就只能逼自己快点长大。”
曹辛夷没说话,眼眶有点红。
“曹辛夷,”林晚轻声说,“你不用羡慕普通人。普通人没有你那些本事,普通人也扛不住你那些压力。你已经很厉害了,比大多数人想象的都厉害。”
曹辛夷转过头,看着窗外。雪还在下,路灯照着雪花,一闪一闪的。
“面凉了,”林晚说,“我再给你做一碗?”
曹辛夷摇摇头:“不用了。”
她把筷子放下,站起身,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忽然说:“林晚,你知道吗,我今天其实不是路过。”
林晚没说话。
“我是特意来的。”曹辛夷背对着她,“九里姐让我带姜茶是真的,但我也想来。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晚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片白色里。远处的高楼亮着灯,在雪里显得朦朦胧胧的。
“曹辛夷,”林晚说,“你想说什么都行。”
曹辛夷沉默了很久。
“那天在山顶,你握着我的手。”她终于开口,“我一直记得那个感觉。不是因为我需要人安慰,是因为那个瞬间,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了。”
林晚看着她。
“我从小就不太会交朋友。”曹辛夷继续说,“小时候觉得没必要,长大了觉得来不及。我妈说我这人太冷,把人都推远了。可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不知道怎么靠近别人。”
她转过身,看着林晚:“可你不一样。你经历过那些事,你比我惨多了,可你还能对我笑,还能给我做面吃,还能跟我说‘你在这儿’。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想……我也想试着对你好。”
林晚看着她,眼眶也有点热。
“曹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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