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
姚浮萍已经洗了把脸，换了一身干净的西装，站在会议室门口迎接。她的眼睛还有点红，但精神看起来很好。
“姚女士，久仰。”带队的是一位金发碧眼的中年女性，中文说得很流利，“我是艾米丽·陈，TrustData的首席技术官。”
“欢迎。”姚浮萍与她握手，“请。”
审计进行了整整六个小时。姚浮萍全程陪同，每一个问题都对答如流，每一个数据节点都解释得清清楚楚。艾米丽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严肃，逐渐变成了欣赏，到最后简直是惊叹。
“姚女士，”审计结束后，艾米丽主动找到她，“我做了十五年技术审计，见过无数团队。你们是我见过的，代码最干净、架构最清晰、安全意识最强的团队之一。”
姚浮萍笑了笑：“谢谢。”
“我听说今天早上发生了一些事。”艾米丽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深意，“能在那样的压力下，还保持着这么高的技术水平，你们团队很了不起。”
姚浮萍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们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艾米丽点点头，忽然道：“姚女士，有没有兴趣来TrustData工作？我们可以给你开双倍薪水，全家移民，孩子上学全包。”
姚浮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陈女士，您这是在挖墙角？”
“我是在表达敬意。”艾米丽也笑了，“不过我知道你不会来。像你这样的人，一旦认准了一个地方，就不会走。”
她伸出手，郑重地说：“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送走审计团队，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姚浮萍回到办公室，看见桌上放着一碗馄饨，还冒着热气。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是龙胆草的笔迹：
“辛苦了。吃完睡一觉，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姚浮萍端着馄饨，站在窗前。夕阳正在西沉，金色的光芒洒在城市的楼群上，一片温暖。她想起五年前，龙胆草找到她的时候，她还在一家小公司拿着微薄的薪水，每天加班到深夜，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浮萍，咱们一起干吧。”他说，“我出钱，你出技术，咱们做点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她问：“什么是有价值的东西？”
他想了想，说：“让数据安全这件事，不再是大公司的专利。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放心地使用互联网。”
那时候她笑了，笑他天真。数据安全这个领域，水太深了，巨头们盘踞多年，怎么可能被几个年轻人撼动？
可现在，五年过去了，他们真的做出了一点东西。
“五彩绫镜”项目，主打数据隐私保护，目标是让中小企业也能用得起企业级的安全方案。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不被看好，投资人说他疯了，竞争对手等着看笑话，连团队成员都有人动摇。
可他们还是做出来了。
姚浮萍低头吃了一口馄饨，还是那个味道。她忽然想起，早上龙胆草说的那句话：“你不是一个人。”
是啊，她不是一个人。
有龙胆草在前面顶着资本的压力，有厚朴在后面守着技术的底线，有九里香在中间维系着团队的凝聚力，有曹辛夷在外面开拓着市场的边界。还有那些普普通通的员工，每天加班到深夜，拿着不算高的薪水，却从来没有抱怨过。
他们是她的战友，是她的家人，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坚实的后盾。
手机响了，是姚厚朴发来的消息：“姐，荆棘科技官网被黑了，首页挂着‘对不起’三个大字。是你干的吗？”
姚浮萍回复：“不是。可能是他们自己的仇家。”
姚厚朴秒回：“那周明呢？”
姚浮萍看着那个名字，沉默了很久。
“算了。”她打字，“他已经得到教训了。”
放下手机，她继续吃馄饨。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办公室里的灯自动亮了起来。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忽然觉得很平静。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但今天，她可以睡一个好觉了。
晚上九点，姚浮萍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她趴在桌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一件外套，不知道是谁的。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的风扇在嗡嗡作响。
“请进。”
门开了，是姚厚朴。他手里端着一碗粥，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姐，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喝点粥吧。”
姚浮萍接过粥，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了？你怎么还没回去？”
“我在等你。”姚厚朴在她旁边坐下，“姐，我想跟你说件事。”
“嗯？”
“我……我想申请调到‘五彩绫镜’项目组。”
姚浮萍愣了一下：“你现在不是在做底层架构吗？那个也很重要。”
“我知道。”姚厚朴低着头，声音有些闷，“可是姐，我想跟你一起做点大事。就像你说的，让数据安全这件事，不再是少数人的专利。”
姚浮萍看着他，忽然发现弟弟长大了。他还是那个会在她加班时给她泡枸杞茶的弟弟，可他的眼睛里，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光芒。
“你想好了？”她问。
“想好了。”
“底层架构那边，你放得下？”
“放得下。”姚厚朴抬起头，眼神坚定，“那边我已经带出三个徒弟了，都能独当一面。我想去更需要我的地方。”
姚浮萍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明天我跟龙胆草说。”
姚厚朴笑了，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他站起来，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姐，周明发了一条朋友圈。”
“说什么？”
“他说……”姚厚朴犹豫了一下，“他说对不起。还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离开龙胆科技。”
姚浮萍没说话。
“姐，你原谅他吗？”
姚浮萍看着窗外的夜色，轻声道：“原不原谅，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错了。”
姚厚朴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姐，粥趁热喝。我明天早上来给你送早餐。”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姚浮萍端着粥，一口一口地喝。粥是皮蛋瘦肉粥，温热的，带着淡淡的咸味。她喝着喝着，忽然笑了。
这个傻弟弟，什么时候学会煮粥的？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无数人还在为生活奔波。姚浮萍想起那些在龙胆科技加班的夜晚，想起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想起那些从无到有的代码和产品。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所谓成长，不是变得更强硬，而是学会在坚硬的世界里，保持柔软的心。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龙胆草。
“睡了吗？”
“刚醒。”
“出来走走？我在楼下。”
姚浮萍走到窗边，果然看见龙胆草站在公司门口，手里拎着两个袋子。她穿上外套，下了楼。
夜风微凉，带着初秋的气息。龙胆草把其中一个袋子递给她：“宵夜。”
姚浮萍打开一看，是一盒小龙虾，还有两瓶啤酒。
“你不是说要我睡觉吗？”
“睡醒了再吃。”龙胆草打开一瓶啤酒递给她，“今天辛苦了。”
姚浮萍接过来，喝了一口。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微微的苦味。
“艾米丽今天挖我了。”她忽然说。
龙胆草手里的啤酒顿了一下：“你答应了？”
“没有。”
“为什么？”
姚浮萍看着他，忽然笑了：“因为你早上说的那句话。”
龙胆草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他们就这样站在夜风里，喝着啤酒，吃着小龙虾。公司大楼的灯牌亮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近处，两个人的笑声在夜色中飘散。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但此刻，有好友，有宵夜，有夜风，有灯光，就够了。
姚浮萍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妈妈离开的那个晚上。她抱着六岁的弟弟，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告诉自己：从今往后，你要坚强。
她做到了。
可此刻，她忽然不想再那么坚强了。
“龙胆草，”她轻声问，“你说，我们能做到吗？”
“什么？”
“让数据安全，不再是少数人的专利。”
龙胆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我知道，如果不试试，就永远做不到。”
姚浮萍点点头，继续剥小龙虾。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城市的灯火一盏盏熄灭，新的一天正在悄悄酝酿。
而在这个普通的夜晚，两个普通的年轻人，正用最普通的方式，守护着他们不普通的梦想。
这一夜，姚浮萍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第二天醒来时，阳光已经洒满了整个房间。她拿起手机，看见姚厚朴发来的消息：
“姐，早餐在桌上。我去上班了，晚上见。”
旁边还有一条，是龙胆草发的：
“今天开董事会，讨论‘五彩绫镜’的海外拓展方案。你准备一下，十点会议室见。”
姚浮萍笑了笑，起床洗漱。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