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桌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他盯着眼前这个让他又头疼又有点无可奈何的姑娘，深吸了一口气，打破了沉默。
「田曦微，」他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错了没？」
田曦微猛地擡起头，眼晴瞪得圆圆的，声音清脆却毫不退缩：「没有！」
江野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敲桌子的手指停住：「没有？你知道自己是艺人吗？微博是你能随便乱说话、随便开战的地方吗？你有没有想过，你那些话会对你的形象、对你的事业造成多不好的影响？」
「王姐跟你说的那些规矩，你都听到哪里去了？」
他的语气逐渐加重。
田曦微的嘴唇抿得更紧了，她梗着脖子，声音比刚才更大了一些，重复道：「但是他骂你了！」
江野简直要气笑了：「他骂我是他的事！我是老板，我能处理！需要你一个小姑娘冲在前面当炮灰吗？这是成年人之间的博弈，不是小孩子打嘴仗！」
「可是他骂你了！」
田曦微不管不顾，又重复了一遍，逻辑简单直接得可怕。
「田曦微！」江野的声音擡高了几分，「我在跟你讲道理！讲行业的规则！讲利弊得失！」
「他骂你了！」
田曦微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眼眶瞬间就红了，一层水汽迅速弥漫开来，模糊了她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
但她倔强地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只是固执地、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个最原始的理由：「他就是骂你了！他凭什麽骂你！他凭什麽！」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委屈得像是自己被全世界欺负了，但那份维护他的心，却赤诚、滚烫、毫不掺假。
江野所有准备好的训斥和道理，瞬间都被这句带着哭音的「他骂你了」给堵了回去。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圈通红、像只被惹急了却还要拼命护主的小兽一样的姑娘，一肚子的火气莫名其妙地就泄了个乾净，只剩下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心口翻涌。
这姑娘这傻姑娘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什麽话都说不出来了。
还能说什麽呢？
跟她分析娱乐圈的生存法则？跟她强调利益最大化？跟她讲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她听不懂，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
江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这姑娘，这心性，搁在古代，妥妥是可以培养成死士的啊！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剩下田曦微极力压抑着的、细微的抽壹声。
江野最终无奈地挥了挥手，语气软化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行了行了，别哭了。出去吧。下次—.下次不许再这样了，听到没有？」
田曦微用手背胡乱抹了下眼睛，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但眼神里的倔强丝毫未减，显然这句「听到了」能保持多久，很是问题。
她转身，马尾辫一甩，带着一身还未平息的委屈和坚定，离开了办公室。
江野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他莫名有种老父亲的感觉，姑娘大了，不好管了！
门轻轻合上。
江野脸上的严肃和无奈瞬间如同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这傻姑娘—莽撞，冲动，不计後果，蠢得让人头疼。
但那份不管不顾、赤诚无比的维护之心，在这名利场里，实在太难得了。
他骂归骂，规矩要立。
但心底里，这种被人毫无保留、甚至豁出前途去维护的感觉—该死的舒服。
沉吟片刻，他按下内部通话键：「王璞，来我办公室一趟。」
没多久，艺人总监王璞就敲门进来了。
她刚才在走廊碰见了眼晴红得像免子、却依旧昂首挺胸仿佛打了胜仗一样的田曦微，心里正奇怪呢。
「江总，您找我？」
「嗯。」江野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冷静，「两件事，你去协调一下。」
「您说。」王璞立刻拿出记事本。
「第一，协调好田曦微下半年的档期。通知猫的树导演，公司之前讨论的那个项目《如此可爱的我们》，可以启动了。女主，定田曦微。」
王璞笔尖一顿，猛地擡头，心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如此可爱的我们》可是公司明年重点孵化的青春剧，这就给田曦微了？她刚才不是才「第二，」江野没给她消化的时间，继续道，「新综艺《中餐厅》第一季的首发成员名单，把田曦微加进去。」
「你给她留好档期！」
王璞彻底愣住了。
《中餐厅》是公司刚全力启动的第一个综艺项目，虽然新模式有风险，但平台和制作团队都是顶级的。
关键借着目前热播剧的影响，这个综艺到时候推出去，那是多少二三线艺人挤破头都想上的优质资源！
老板这·前脚刚骂完人，後脚就把两个顶级饼塞过去了？
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是明贬暗褒，重重有赏啊！
王璞迅速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恭敬地应道：「好的江总，我立刻去办。」
这一刻，王璞内心甚至涌起一股强烈的悔意。
早知道老板吃这套，上次於症开骂的时候，她就该抢先冲上去几句！
说不定现在就成老大的心腹了！
「对了，」江野像是想起什麽，又补充了一句，「那丫头性子直，容易得罪人，後续的舆论和商务对接，你们团队多费心，帮她兜着点，别真让人抓了把柄。」
「明白，江总您放心，我一定会处理好的。」王璞赶紧表态，心里对田曦微在公司、在老板心中的地位，有了全新的认知。
这姑娘，前途无量啊！
前提是—她这虎劲儿能用对地方。
田曦微一走出公司，刚才那副眼圈通红、委屈倔强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快步走到走廊无人的转角处，左右看了看，这才掏出手机，飞快地拨通了一个视频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