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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最后的盾冲(8k求追订、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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乏力,但求生的意志仍然支撑着她站起身来。

    藤蔓束缚住了她的双腿,情急之下,她只能选择斩断枝杈——

    在完全的目盲之中,完全凭借直觉的斩击,结实命中到她腿缝之间的枝蔓。

    可耳边仅仅传来“铿锵”一声,震荡的手感让她意识到,此前被锈蚀怪所腐蚀的剑刃,已然失去了诺德钢所应有的锋利。

    卷刃之下,她的力量更不足以强行扯断枝条,只能向同伴们喊道:

    “别管我,逃——”

    她说着,便要将剑刃斩在连接他们的麻绳上。

    “哪儿他妈有雇主殿后的道理!?”

    矮人里没有孬种。

    碎石大吼着举起钉头锤,轰砸向声音的方向——

    失去视野,却也意味着耳朵会变得更敏锐。

    对于资深的战士而言,判断彼此的距离不算难事。

    而矮人甚至不需要调整方向,便能轻松命中一个成年人的膝盖。

    ‘用对方法,蓝纹奶酪也能畅销’。

    身高的弊端如今反而成为了优势。

    双腿松绑后的轻松,与腿部震荡的痛感同时袭来,温迪知道她不能奢求碎石在这个时候收力。

    只能庆幸腿部的护甲还算牢靠,得以在痛呼之中站稳身形:

    “可我们该向哪个方向逃?”

    在一片漆黑的环境中,他们唯恐逃错方向,被带到另一条沟壑之中。

    却听到库鲁忽然大喊道:

    “Rua!这里!”

    它拽动着身上的麻绳,为鲁米提供着辨认上的便利。

    空气中的血腥味让他转而意识到了真相——

    “那是你丢下尸体的方向!?”

    狗头人在进食的同时,并没有将尸体的每一寸吞入腹中,而是在选择性进食之后,将他们抛尸在前进的路径上——

    绝佳的感知力,让鲁米能够分辨出抛尸的大概路线。

    这反而为他们提供了一条相对安全的退路!

    便同样带动着身后的伙伴,向那个方向逃离。

    但捕食的蔓生怪,绝不情愿自己的猎物就这么逃脱自己掌控的范围——

    它吞食活物,但最近路过身边的永远是一群活化的死尸。

    为此,它宁愿多费时间,用那埋藏在湿土中的主茎,开垦着前方的道路。

    如果【银色勋章】拥有看破黑暗的能力,他们或许将看到活化的植物陡然抬升了一个身位,那张没有面孔的‘头’狰狞着连接藤蔓的‘巨口’。

    它无法言语,但凄厉的嘶嚎像是在诉说‘饥饿’的事实!

    将腿痛的温迪扯出束缚,留下殿后的碎石只能听到呼啸的风声撕裂耳膜。

    饥饿带来的虚弱,让他连举起塔盾的动作都显得吃力,慢了半拍。

    没能形成一个良好的抵挡姿势,从土壤之中钻出的粗壮枝蔓,犹如长鞭般带动烈风,轰然砸在了厚重的塔盾上。

    乏力的四肢、强撑的架势、震荡的力量,交织成一股庞大的推力,将碎石整个轰飞出去。

    脊背跌撞在草地上,不算疼痛。

    可双臂忍不住的颤抖,让他忍不住想要骂娘:

    “如果让老子吃饱饭——”

    可惜没有如果。

    不等他重新爬起来,两条粗壮的根须便自上而下的砸落。

    他将塔盾顶在身前,试图用肩膀抗住部分力道。

    可在沉重的轰砸下,他感到自己被腐蚀的肩甲都要凹陷。

    “轰隆!”

    浑身的震颤让他的肺腑一阵颠倒,本就空荡的胃部几乎要将酸水吐出去——

    腥甜的鲜血先行一步喷洒到塔盾之上,碎石感到自己被挤压到了草地之中!

    全身的盔甲已然碎裂!

    “碎石!”

    听到他的痛呼,温迪连忙要折身返回。

    却听到那撕扯喉咙的回应:

    “老子没事儿!”

    碎石能够感觉到埋入土地之下的藤条,已然绕过自己的腰腹,要连同抽打在塔盾之上的枝干,将他整个人包成树茧。

    他了解蔓生怪的习性——

    乏力之下,自己将被它的枝蔓包裹、束缚。

    随后,便会拖入进它的根须之中,被主茎中所充斥的腐烂物质侵蚀、分解。

    他将变成蔓生怪的养分,血肉跟着凋零,褪作一副惨白的骨架,直到最后,成为组成这团腐烂堆积体的一部分。

    然后跟着那些一同死在触须下的‘前辈’,踏上猎食其他冒险者的征程:

    “剪掉他的山羊胡子——”

    死亡是每个人注定的命运。

    而作为一个冒险者,他从踏上这条路开始,就已经把脑袋搁置在了腰间。

    所以他可以死。

    但绝不能死的这么憋屈。

    因为……

    “老子可不想在冥河的尽头,听到那条臭屁的黑蛇嘲笑啊!”

    碎石死咬牙关,浑身的肌肉仿佛蠕动一般,汲取、榨干着他残存的体力。

    在一瞬间,他忘记了喉咙、忘记了疼痛,甚至忘记了呼吸。

    只顾着将肌肉中的全部能量,像挤压干瘪的海绵一般,拼尽全力将那最后的水分,也一并压榨在他的手心!

    “【盾冲】!!!”

    在压抑的咆哮中,一股沉重的斥力,从塔盾的尖端轰然爆裂!

    粗壮的枝蔓在狂乱的烈风与斥力下被撕扯、绞碎,凌乱的枝杈向着更深邃的黑暗飞溅而去!

    “吼——”

    剧痛的哀嚎顷刻徘徊在所有人的耳畔。

    庞大的冲击,甚至让这头猎食者都有了倾倒的迹象。

    深埋泥土的主干紧跟着搅动起来,要在翻涌之中撕烂那个胆敢反抗的猎物——

    “抓住我们!”

    温迪与鲁米连忙扯过碎石的肩膀,合力将他从挤压的深坑中拖拽出来。

    “Rua!”

    完全凭借直觉,库鲁在黑暗中唤出一道冰晶,向着蔓生怪的方向直射而去。

    虽然没人能看清【冷冻射线】的轨迹,但蔓生怪的躯体足够庞大,以至于他们同时听到一声清晰的玻璃碎裂声。

    “怪物、缓慢!”

    虽然只是一道0环戏法,但【冷冻射线】命中后,所带来的移动迟缓却是实打实的帮助。

    这给予了他们将碎石拖出深坑,向退路逃窜的时间!

    “就现在!快逃——”

    碎石的体重,让两人只得将他一路拖行,

    “20米、20米!”

    只需要20米!

    脱离蔓生怪的盲视范围。

    只需要20米的距离!

    快一点、更快一点!

    鲁米将无形的【气】灌注到双腿之上,不顾一切地向着退路狂奔。

    蔓生怪的枝杈在身后翻涌,肆虐着草木与大地——

    却没能追上他们的足迹!

    直至最后,甚至已经听不到它嘶嚎的声息!

    “逃出来了!?”

    劫后余生,使得静谧的荒野下,只能让她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

    可她的眼前,依旧是永无止境的黑暗。

    她只能自我否定地摇了摇头:

    “不,只是活下来了。”

    “森林的馈赠,那个吟游诗人到底上哪里找来了你这么个天才!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吗?我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因为你丢下的尸体,我肯定没办法在一瞬间就找出退路,到时候跌进哪片沼地里就完蛋了。那家伙选择队友的眼光真是不错,但是比起我们的队长恐怕还差一些,毕竟他没有选择我……”

    他们不知道原路回退了多久。

    甚至没能寻找到一片合适的落脚点,干脆站在崎岖不平的石头上。

    别管周遭安不安全,至少能让精疲力竭的他们得以喘息。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坐下。

    他们害怕自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不再有。

    “碎石,你怎么样?”

    温迪将拖行一路后,花了一番功夫背起来的矮人放到地上,取出最后一瓶治疗药剂,摸索着矮人的面部,灌入到他的口腔。

    “咳咳!”

    碎石饮下药剂,却又将少许的药液咳出喉咙。

    但他的确吸收了大部分,那或许为他修复着各个受损的器官。

    可是气息仍然虚弱,使他在喘息的半梦半醒之间不见好转。

    “为什么没有用?”

    预料中的康复并没有如愿出现,温迪有些惊慌地询问道。

    “他在精疲力竭的最后还动用着战技,现在需要的不是疗伤,而是恢复体力!”

    治疗药剂可以增强人体的造血能力、自愈能力,因此虽然难以接续断肢,却能恢复大部分伤势。

    只是碎石的虚弱并不仅仅来自于内伤。

    他本可以坚持更久。

    但刚才的行为,几乎等于压榨了肉体的全部潜能。

    这固然能给予短暂的爆发力。

    但透支的代价,也绝非寻常手段可以支付。

    鲁米不断向外摸索着,试图寻找一些食物。

    碎石的肌肉已经不受控制的干瘪。

    他需要营养:

    “该死,第四层不是有很多蘑菇吗,难不成都长到那群死尸身上去了?”

    “啪嗒”一声,像是什么铁块跌落在石头上,所碰撞出的闷响。

    意识到是温迪那头传来的声音,鲁米惊慌制止:

    “喂、等等,你在做什么?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就算我们逃出了蔓生怪的领地,也不意味着这片森林里没有其它威胁。像是我们之前碰到的蜥蜴人、恐狼、蝙蝠群……现在碰上哪一个都不好解决。”

    “所以他需要进食。如果腐肉不行的话,那就用生肉——”

    卸下皮革的声音紧跟着响起,鲁米连忙冲向温迪的方向,扼制住了她的双手:

    “你疯了吗?虽然说人在饿极的情况下什么都能吃,但前提是他需要有咀嚼的力气才行!就凭他现在这副衰样还能咽一口唾沫就不错了,你还指望他嚼得动你的腿肉?别到时候他没吃进去,你还要因为那把锈迹斑斑的长剑感染破伤风,也跟着残废了——那我们还用跑吗?干脆留在这里靠彼此的肉苟活下去算了?那最开心的估计得是这只狗头人……”

    “库鲁、不吃、朋友!”

    “看到了吗,现在狗头人都比我们有原则——”

    “妈的、你们能不能,闭上嘴?”

    如果不是耳朵实在聒噪,碎石不会吊着最后一口游丝似的气息抱怨,

    “老子可不吃人肉……

    我就是,累了,让我,休息会儿……”

    将最后的体力透支出去,碎石只想盖上沉重的眼皮,多睡一会儿,

    “喝了药水,我……好多了。”

    他没有说谎。

    当饮下治疗药剂之后,虽然不确定身体究竟吸收了多少。

    但此前那股挤压的疼痛已经远去。

    虽然胸甲还在压迫自己的肺腑,可那份压力对他而言已经构不成威胁。

    最多是呼吸有些困难。

    “去你的,你这可不是睡一觉就能解决的事情。我之所以嘴巴不停就是为了让你将注意力都放在我的身上,别他妈睡、千万别睡,等你睡醒了你就要转生成为一个矮人婴儿了——甚至可能不是婴儿,是比矮人还矮小的猴子、兔子、蚂蚁!到时候你可喝不了下水黑啤了,一滴酒就能让你昏死过去!”

    鲁米甚至是在用力抽打碎石的脸颊,又试图从空荡的酒壶中挤出一滴酒液。

    矮人需要酒。

    但侏儒没有酒。

    所以他试图激怒矮人。

    可其实对于碎石而言,这一切并没有那么重要。

    他只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胃液似乎安分了许多。

    胃部已经不再如灼烧般那么火辣、刺痛。

    折磨了他三天的饥饿感,似乎也在逐渐消失。

    真让人感到安心。

    不必在饥饿中苦苦等待困意。

    只不过有些冷,又有些虚弱。

    大脑浑浑噩噩、四肢酥麻而乏力、手心、脚底都开始渗透冷汗……

    碎石觉得自己的身体逐渐变得轻巧。

    他似乎漂浮了起来。

    像是泡在了水里,一股若有似无的承托力,在将他高高举起。

    这一切对于嗜酒如命、强壮敦实、极其记仇的山地矮人而言,简直不可思议。

    他的头脑晕眩。

    思想却十分清醒。

    就像他觉得自己是在恐惧无法品尝美酒的生活。

    但其实只是恐惧死亡而已——

    耳边那属于侏儒的叫骂、辱短笑话都已变得模糊。

    像风。

    飘了很久,飘到很远。

    他有些惬意地享受着,这长达两百年的路途中,所不曾体会过的平静……

    “……”

    “他没有呼吸了。”

    在永无止境的静谧与漆黑中。

    鲁米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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