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但是蛊虫会不断繁殖,会吃掉她的骨髓,她的五脏,她的脑子。等她被彻底吃空的那一天,她就不是她了,是一具行尸走肉,谁拿着药引,谁就是她的主子。”
熊淍的脸唰地白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岚,看着她脸上那些青色的纹路,忽然觉得那些纹路像是一条条虫子,正在她皮肤下蠕动。
“还有救吗?”
他的声音在抖。
殷无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出去再说。”
“我问你还有没有救!”
熊淍忽然吼了出来,声音在矿洞里炸开,震得洞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殷无涯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露出半边清瘦的轮廓。幽暗的光线下,他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小子,你忘了我是谁吗?”
他抬起那只骨瘦如柴的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弹。一滴水珠从洞顶落下来,在半空中忽然变成了血红色,然后炸开成一团血雾,消散在幽暗里。
“十六年前,江湖上叫我血手药王。”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
“十六年后,我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那个称号。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
他回头看了熊淍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救她,那个人就站在你面前。”
熊淍愣愣地看着他。
矿洞里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嘀嗒的水声和自己的心跳。
然后他忽然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前辈……不,殷前辈!求您救救岚儿!只要您能救她,我熊淍这条命就是您的!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碎石地上,磕出了血。
殷无涯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矿洞深处走去,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先出去。”
他的声音从前方飘来。
“出去之后,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你的丫头,也关于王道权。”
熊淍猛地抬起头。
“王道权?”
殷无涯没有回答。他的背影消失在矿洞深处的黑暗里,只留下铁链拖地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古老的丧钟。
熊淍咬着牙站起来,背着岚,快步跟了上去。
他的心里翻涌着无数个疑问。
王道权和王屠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岚身上的药人实验和王道权有什么关系?殷无涯被囚禁十六年,又和王道权有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像无数把钩子,钩在他的心尖上,拽着他往前走。
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趴在肩头的岚,她的呼吸还是很微弱,但至少还在呼吸。
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矿洞深处的黑暗,落在那道越来越远的天光上。那光很淡,但很坚定,像是要把整片黑暗撕开一道口子。
“岚儿,”他轻声说,“再撑一撑。哥哥带你出去。”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熊淍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刚刚上岸的那片水面,此刻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气泡越来越大,越来越密,然后“噗”的一声,一只手从水底伸了出来。
那只手上全是青色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