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这个名字,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那个女人没有应。
她站在巷口的阴影里,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他,又像是在打量他背上昏迷的逍遥子。然后她抬起手,手指朝着巷子另一头指了指。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被风吹了一下。
熊淍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巷子尽头是一道小门,门没锁,半开着,门外能看见一片黑黝黝的树林。
她在给他指路。
“岚,跟我们一起走!”熊淍往前迈了一步。
那个女人往后退了一步,退进了阴影更深处。她的脸完全隐没在黑暗里,只剩那双蓝色的眼睛还亮着,盯着熊淍,盯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慢,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生涩的感觉。
“走。”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
“别再……找我了。”
蓝色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后熄灭了。巷口空了,只剩月光照在青石板上,和她裙摆拖过地面留下的一道浅浅的拖痕。
熊淍站在原地,浑身的血都凉了。他想追,但背上的逍遥子压着他,压得他迈不开腿。逍遥子的呼吸很微弱,微弱到他必须屏住呼吸才能感觉到。
他咬了咬牙,把所有的力气都咬在牙关里,然后转身,朝着巷子尽头那道小门跑去。
门外面是树林,树林外面是王府的围墙,围墙外面是整个应天府。
夜风吹过来,带着树叶和泥土的味道。熊淍背着逍遥子一头扎进树林,枯枝败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断裂声。他跑得很快,快得像是要把所有的东西都甩在身后:石室里的尸体,铁门后面的惨叫,巷口的蓝眼睛,还有怀里那块冰凉刺骨的玉佩。
但他甩不掉。
那些东西像是长在他骨头里了,每一步都硌得生疼。
跑出树林的时候,熊淍回头看了一眼。
王府的黑影伏在大地上,像一头正在沉睡的巨兽。某个角落里还亮着灯,火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映出一个瘦高的身影,正弯着腰,在一间密室里翻找什么东西。
那个身影的轮廓,熊淍见过。
在他爹娘的灵位前,在那个被血洗过的熊家大院里,在逍遥子每一个噩梦里。
王道权。
熊淍攥紧了剑柄,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然后他转过头,背着他的师父,消失在了王府外的夜色里。
身后那座灯火通明的府邸里,忽然响起一声极其愤怒的咆哮,惊起了屋顶的一群夜鸟。鸟群扑棱棱地飞起来,在月亮底下散成了一把碎芝麻。
书房里,王道权站在一片狼藉的卷宗堆里,脸色铁青。他的手里攥着一张被血浸了一半的纸,纸上的字迹模糊不清,但“寒月”两个字和一个名字还隐约可辨。
那个名字是“熊天淍”。
王道权盯着那个名字,盯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容阴冷而残忍,像是在一片血泊里看见了一朵正在绽开的花。
“熊家的种,”他慢慢地把那张纸折起来,塞进袖子里,“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转过身,对着门外黑暗的走廊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
“去,把‘寒月’叫回来。该让她干点正事了。”
走廊深处,一双蓝色的眼睛亮了一下,又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