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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4、陈光阳的抽奖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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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腻的花香,是新玩意儿。

    王行正埋头在一个大搪瓷盆前,听见动静猛一抬头,冻得发红的脸上瞬间迸出光来。

    “光阳哥!你可算来了!”他搓着冻僵的手,眼镜片上蒙了层白汽,“就等你拍板了!”

    大辣椒正使劲晃荡一个玻璃瓶,里头粉红色的粘稠液体翻着浪,她“哐当”一声把瓶子顿在垫了胶皮的实验台上。

    “看!‘圣罗兰’沐浴露!加了足量的玫瑰精油,香是够香,滑溜也够滑溜,洗完了身上不干巴!可这成本……”

    她咂了下嘴,眉毛拧成疙瘩,“压得人喘不过气!比咱那硫磺皂贵海了去了!”

    旁边铁架子上,几个大玻璃瓶里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

    王行赶紧拿起一瓶淡黄的:“这是‘飞扬’洗发香波第三版!皂角和无患子打底,沫子细,洗得也清爽,就是香味儿跟长了翅膀似的,留不住!洗完了头半天就没味儿了!”

    他又指向墙角码得整整齐齐的灰白色牛皮纸袋,袋子上刷着挺括的蓝字。“七分钟洗衣粉”。

    “这洗衣粉试产了小五吨,去油去污没得挑!热水一化开,泡沫厚得跟奶油似的,泡一会儿,油渍泥点轻轻一搓就掉,省时省力,真对得起‘七分钟’这名儿!可……”

    王行搓着冻得通红的耳朵,声音低了下去,“光阳哥,好东西是好东西,可咱心里头……

    没底啊!这洗发水、沐浴露、洗衣粉,对咱屯里人、县里人,终归是金贵稀罕物,比不得肥皂碱面熟门熟路。

    怕老百姓……不认啊!这要是铺开货,全堆供销社架子上落了灰,咱这厂子可就得……”

    话没说完,意思都在那忧心忡忡的眼神里了。

    旁边几个跟着忙活的知青也停了手里的活计,眼巴巴地看着陈光阳。

    空气里那股子碱味儿似乎更冲了,压得人胸口发闷。

    陈光阳没立刻接话。他踱到实验台边,先掂起一袋“七分钟”洗衣粉,牛皮纸厚实,封口扎得严严实实,手指头捏着搓了搓,粉子细得跟面似的。

    又拧开一瓶“飞扬”洗发香波,凑近瓶口闻了闻,是股子挺干净的草木气。

    他蘸了点淡黄色液体在手指上捻开,泡沫是细。

    最后拿起那瓶粉红的“圣罗兰”,指尖沾了些许,滑腻腻的玫瑰香直往鼻子里钻。

    “好东西,自己会说话,”

    陈光阳终于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在冻硬的地面上,笃实得很。

    他放下瓶子,目光扫过王行、大辣椒和周围一圈知青热切又带着忐忑的脸。

    “可眼下这光景,咱得先给它递个动静儿响亮的‘喇叭’,让老百姓乐意凑近了听它‘说话’!”

    “喇叭?”王行下意识地推了推滑下鼻梁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满是疑惑。

    陈光阳没解释,顺手从实验台边捡起半截粉笔头。

    乌漆麻黑的黑板就在墙上挂着,他手腕子一抖。

    “唰唰”几笔,一个瓶盖的轮廓就出来了。粉笔灰簌簌往下掉。

    “王行,你记着!”陈光阳的粉笔头重重敲在瓶盖内侧的位置,“就在这儿!洗发香波的塑料瓶盖里头,洗衣粉牛皮纸袋子封口的内侧,用模子,给老子压上字!”

    “压字?压啥字?”大辣椒性子急,抻着脖子问。

    “‘再来一瓶’!‘再来一袋’!”

    陈光阳的声音斩钉截铁,粉笔头在黑板上点了四个重重的白点。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得像刀子,直直钉进王行眼里,“一百瓶洗发香波里,给老子藏进去五瓶带这字儿的!洗衣粉也一样,一百袋里头藏五袋!中奖率,就按5%走!

    中了奖的,拿着瓶盖或者那袋子封口,直接上供销社柜台,当场兑新的!白拿!”

    “中奖……白给?!”

    王行猛地吸了口凉气,攥着实验记录本的手指关节瞬间绷紧发白,指头捏得本子边儿都卷了起来。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看见灰扑扑的供销社柜台前,那些攥着票子、对着花花绿绿的瓶瓶罐罐犹豫不决的大娘大婶。

    看见她们拿起“七分钟”洗衣粉掂量,又放下,转身还是去拿那便宜却烧手的碱面袋子。

    他想起硫磺皂刚在供销社露脸时,乡亲们那种新奇又带着点不信任的试探眼神……

    如果,如果买一瓶“飞扬”,揭开盖子,指甲刮到那凸起的“再来一瓶”四个小字!

    如果拆开牛皮纸袋,赫然看见封口内里印着鲜红的“再来一袋”!那会是什么光景?

    “绝了!”大辣椒猛地一拍大腿,声音炸雷似的在实验室里响起。

    震得玻璃瓶子都嗡嗡响,脸上愁云一扫而空,只剩下兴奋的红光。

    “买一瓶洗发水,指不定就能白饶一瓶!买袋洗衣粉,兴许就能多得一大袋!

    这跟俺们小时候赶大集摸彩有啥两样?摸着了就是赚!这便宜事儿,谁不乐意试巴试巴?挤破头也得试试啊光阳哥!”

    王行眼底那点光,被大辣椒这一嗓子彻底点着了,越烧越亮,像通了电的小灯泡。

    他一把抓起实验台上那瓶“飞扬”洗发香波,拇指死死地、反复地摩挲着那个光滑的塑料瓶盖内侧,仿佛要把那还没刻上去的“再来一瓶”几个字生生给摩挲出来。

    他仿佛已经听见了供销社柜台前鼎沸的人声。

    “对!要的就是这股子‘摸彩头’、‘挖宝’的劲儿!”

    陈光阳的声音把王行从沸腾的想象里拉了回来。

    他拿起一瓶洗发香波,手指灵巧地一旋,瓶盖拧开,他用指甲在光溜溜的瓶盖内壁用力刮了刮:

    “字儿不能印外头招摇,就得藏里头!得让人亲手拧开,亲手摸到、刮出来才作数!这样才金贵,才让人信!

    才勾着人一遍遍买!”

    他放下瓶子,语气陡然转厉,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儿,“供销社那头,兑奖的台子给我支在最扎眼的地方!

    红布横幅扯起来,斗大的字写上‘飞扬洗发香波,开盖有礼!’‘七分钟洗衣粉,拆袋有惊喜!’

    规矩给我定死!流程给我钉牢!王行,这事儿你亲自给我盯紧喽!

    哪个供销社的货郎、柜员敢卡乡亲们兑奖,敢在里头耍猫腻,耽误了咱的大事……”

    陈光阳冷笑一声,没往下说,但那眼神比窗外的风雪还冷几分,“我亲自去会会他!”

    寒风在窗外呜咽,拼命摇晃着新装的玻璃窗,发出呜呜的声响。

    可实验室里,炉火烧得正旺,橘红的火苗舔舐着铁皮炉壁,映得王行镜片后的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跳动的火苗。

    他不再摩挲瓶盖了,而是紧紧攥着那袋“七分钟”洗衣粉,粗糙的手指一遍遍抚过厚实牛皮纸袋的封口边缘,仿佛那里已经印上了滚烫的、能点着人心窝子的红字。

    他喉咙有些发干,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微颤,却异常坚定:“光阳哥!我明白了!这事儿……太尿性了!我今晚就带人蹲县印刷厂去!这‘喇叭’,咱一定给它弄得震天响!”

    陈光阳点了点头。

    王行他们都是人才。

    自己只要稍加点播,就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对了,我和黄大河说好了杀猪的事儿,到时候厂里面过年杀两头猪嗷!”陈光阳开口说道。

    肉眼可见的,这些知青全都兴奋了起来,一个个全都喜气洋洋!

    “行了,没啥事儿我得上山了,我看看踅摸一点好吃的给崽子们!

    说完话,陈光阳就盯着风雪上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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