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安全,哪个时辰没人。”
“可是那天,王德陆出事了。”
江叶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天傍晚,王德陆去老槐树那里放情报。他本来应该走小路,避开鬼子的巡逻队。可他路过一条巷子的时候,看到了一个落单的鬼子兵。”
“那个鬼子兵刚从巷子里的一个院子出来,一边走一边系裤腰带。院子里的门没关严,从门缝里能看到一个女人躺在地上,衣服被撕烂了,腿上全是血。”
赵志远的拳头攥紧了。
“王德陆的血一下就涌上了头顶。他想起他的妹妹,想起那个十四岁的女孩,想起那些鬼子兵对她做的事。他站在巷口,手里攥着一块石头,盯着那个鬼子兵的后脑勺。”
“他想冲上去,把那块石头砸下去。一下不行就两下,两下不行就十下。他要把那个鬼子兵的头砸烂,砸成肉泥。”
“他恨。他太恨了。”
江叶的目光落在地板上,像是透过地板看到了几十年前的那个傍晚。
“可就在他准备冲上去的时候,他想起自己还在执行任务。他的手里还捏着那份情报,那份情报关系到整个阻击战的成败。如果他动了手,他暴露了,情报送不出去,城里的情报网也会被连根拔起。”
“他在巷口站了很久。久到太阳落了山,久到那个鬼子兵走远了,久到他手里的石头被汗浸湿了。最后,他把石头扔了。”
“他把情报草草地塞进树洞里,然后就走了。”
“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他不知道,树洞里的情报,被一个路过的伪军看到了。”
江叶沉默了片刻。
“鬼子顺藤摸瓜,顺着那条线,找到了小哑巴。”
“他们根据伪军提供的线索,在码头附近蹲了三天,摸清了小哑巴的活动规律。第四天夜里,一队鬼子兵突然闯进了小哑巴住的那间棚屋,把他从床上拖了下来。小哑巴没有反抗,不是不想,是不能。他知道,他一旦反抗,王德陆也会暴露。他一个人死就够了,不能连累战友。”
“鬼子把小哑巴拖到了城里的宪兵队,审了三天三夜。可小哑巴不会说话,也写不了字——他的手指被鬼子用刺刀挑断了筋,握不住笔。鬼子什么都问不出来,恼羞成怒,把他押到了县城的集市上。”
江叶的眼睛眯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了。
“集市上人多。鬼子把小哑巴绑在一根木桩上,用鞭子抽,用烙铁烫,用刀割。他们不是为了逼供,他们知道逼不出来了。他们是要给城里的人看,给安水县的百姓看。谁要是敢给游击队通风报信,这就是下场。”
“王德陆站在人群里,看着小哑巴被打得皮开肉绽,看着他的血顺着木桩往下流,看着他的脸被烙铁烫得面目全非。他的眼睛红了,牙咬得咯咯响,拳头攥得指甲嵌进了肉里。”
“他想要冲上去。他不管了,他不想管什么任务,不想管什么情报,不想管什么阻击战。他只想冲上去,把小哑巴从木桩上解下来,背着他冲出去。哪怕死,也要死在一起。”
“可他看到了小哑巴的眼神。”
江叶的声音停了一下。
“小哑巴的眼睛已经被血糊住了,可他还是朝着人群的方向,努力的睁开了眼睛。他看着王德陆,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
“那个笑容,和以前一模一样。”
“不是苦笑,不是强颜欢笑,是那种在部队里每天都能看到的,小哑巴专属的,暖暖的笑。”
“那个笑的意思是——别冲动,我没事。”
“不用管我,你快走!”
……
王顺福坐在长椅上,低着头,肩膀在轻轻的抖。
他没有抬头,没有出声,可他听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钻进了他的耳朵里,钻进了他的心里。
那个小哑巴,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孤儿,那个只会笑的年轻人,是在替他父亲受苦。
而折磨小哑巴的人,却是王顺福的族人。
这让王顺福既揪心,又愧疚。
……
赵志远别过头去,不想让别人看到他发红的眼眶。刘馆长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记者姑娘低着头,话筒垂在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了机。
直播间里,弹幕停了。
整个展厅里,只有江叶的声音,和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