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解脱。”
解脱。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却比之前所有的真相都要沉重。
姚父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脑海里,闪过女儿这几年日渐消瘦的脸庞,闪过她那总是躲闪的眼神,闪过那即使在夏天也紧紧扣住的长袖……
那些被“孝顺女婿”的假象所掩盖的细节,在“解脱”这两个字的映照下,终于拼凑出了一个模糊却恐怖的轮廓。
原来……活着比坐牢还痛苦吗?
原來……杀了那个男人,竟然是她唯一的生路吗?
老人的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但这淚水不再是因为震惊和愤怒,而是因为一种迟来的、彻骨的心疼。
“作孽啊……”
姚父捂着脸,整个人缩成一团,发出低沉的呜咽,“是我们……是我们瞎了眼……是我们害了芳芳啊……”
林默没有再说话。
对于一位年过六旬的老人来说,这就是他能承受的极限。告诉他方谦是个必须死的恶魔,比告诉他女儿遭遇了何种非人的虐待,更容易让他接受现实,也更能激发他作为父亲的保护欲。
只要他认定了“杀人即救赎”,那接下来的路,就好走了。
林默站起身,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委托授权书》。
“叔叔。”
林默将文件放在茶几上,避开了那一滩未干的水渍。
“姚芳已经在里面了,她放弃了为自己说话。”
“但作为父亲,您还可以帮她说这最后一次话。”
姚父颤抖着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着那份白纸黑字的文件。
“签了这个……”老人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芳芳……芳芳就能活吗?”
“我不能向您保证结果。”
林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此时此刻,他身上那种属于顶尖律师的冷冽气场再次全开,像一柄出鞘的利剑,斩断了所有的犹豫和软弱。
“但我可以向您保证。”
“只要您签了字,这个案子,就不再是单纯的‘杀人’。”
“我会让所有人知道,这不是行凶,而是——自卫。”
“我会让那个所谓‘完美丈夫’的尸体,在法庭上,把欠芳芳的债,一点一点,全部吐出来。”
姚父看着林默。
那一刻,在这个身形单薄的年轻人身上,老人仿佛看到了一座山。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抓起桌上的笔。
那只刚才还想拼命的手,此刻却异常坚定。
“刷刷刷——”
名字签下的那一刻,笔尖划破了纸张。
这是父亲的愤怒,也是父亲的赎罪。
姚父那哆嗦的肩膀一笔一划写下的名字,歪歪扭扭,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最后一笔落下时,因为手抖得太厉害,墨水在纸面上晕开了一个丑陋的黑点,像是一滴干涸的泪。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原本的光彩已经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悸的空洞。
老人双手捧着那份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委托书,递到了林默面前。
他的嘴唇嗫嚅了好几下,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问出了那个一直在他喉咙里打转、像烧红的炭火一样灼烧着他心脏的问题。
“林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