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往往比悲伤更有力量。
林默终于动了。
一张拍摄于看守所内,姚芳穿着囚服,面容枯槁,却眼神平静的照片。
林默把照片放在满是茶渍的桌面上,推到了姚父面前。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惊雷,彻底炸穿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不用拼命了,叔叔。”
“因为——”
“方谦,已经死了。”
死一样的寂静。
空气中仿佛凝固着一层看不见的胶质,将老旧客厅里的三个人死死封在其中。只有墙上那只老式挂钟,还在不知疲倦地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像是在给这段名为“幸福”的假象倒计时。
姚父保持着那个想要拼命的姿势,僵在原地。
那张刚刚还涨得通红、布满愤怒的脸,此刻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血液,变成了一种死灰般的惨白。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风箱破裂般的“嗬嗬”声,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张照片。
照片里,那个穿着橘黄色马甲、剪了短发、眼神空洞的女人,是他的芳芳?
那个总是笑着喊“爸”,总是报喜不报忧,总是说“方谦对我很好”的芳芳?
“死……死了?”
过了足足半分钟,姚父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仿佛声音大一点,就会惊醒什么可怕的怪物。
“谁……谁干的?”
姚父的身体晃了晃,像是突然被抽走了脊梁骨。他下意识地看向门口,仿佛在期待那个高大魁梧、总是带着笑脸的女婿会突然推门进来,说这一切都是个恶作剧。
但门关得紧紧的。
只有桌上那张照片,冷冷地注视着他。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在那张照片上轻轻点了点。指尖落下的位置,正是姚芳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
“叔叔,您不是要问,方谦对芳芳做了什么吗?”
林默抬起头,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压迫感,直刺老人的心底。
“这就是答案。”
“杀人者,姚芳。”
轰——!
如果说“方谦死了”是一记重锤,那么“姚芳杀的”就是一场彻底摧毁认知的十级地震。
姚父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上。那只一直被他视若珍宝、揣在怀里的信封掉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在沾满茶渍的水泥地上。
那两千块钱的一角,露了出来。鲜红得刺眼。
“不可能……不可能!!”
老人在地上胡乱地挥舞着手臂,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拍打水面。他的眼泪鼻涕瞬间糊满了脸庞,声音变得尖利而扭曲:“你们骗我!你们是骗子!!”
“我家芳芳连杀鸡都不敢!她看见虫子都得绕着走!她怎么可能杀人?!”
“而且……而且小方那么孝顺!他们感情那么好!芳芳为什么要杀他?”
老人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但他出于本能地,还在试图维护那个逻辑闭环。
那个“家庭和睦、女婿孝顺”。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哪怕真相已经血淋淋地摆在面前,人还是会下意识地选择相信那个更美好的谎言。
“陈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