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擦鞋”这一行为，更是将人贬低至近乎仆役乃至贱役的境地！
不仅仅是地位的卑微，更是人格的抹杀！
是将一个人所有的骄傲、学识、家世背景，都碾压在鞋底尘埃之下！
更何况，是在这般场合......
崔颢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目光。
有震惊，有骇然，有幸灾乐祸，有兔死狐悲的寒意。
他知道，此刻自己就是殿中最大的笑话，博陵崔氏数百年门楣上，即将被钉上一个似乎永远洗刷不掉的耻辱印记！
“楚......楚王.....”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士可杀......不可......”
“辱”字还未出口，就听楚天青又道。
“不擦也行，正好我也想看看，你们博陵崔家......是不是......比突厥更难打。”
威胁！
毫不掩饰，近乎蛮横的威胁！
殿内瞬间陷入了真空般的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崔勉只觉浑身汗毛倒竖！
他见过朝堂倾轧，听过无数或隐晦或犀利的攻讦，甚至亲身经历过权力更迭的血雨腥风。
但从未有人如此直接，如此不加掩饰地进行这般威胁。
哪怕双方有宿怨，在朝堂上也是用弹劾、用规矩、用软刀子，何曾如此......如此野蛮地将“打仗”挂在嘴边？！
这楚王......他当真以为崔家是泥捏的不成？！
一股暴怒几乎冲垮崔勉的理智，让他想要拍案而起，厉声驳斥这狂妄到极点的言辞！
但下一秒，一个念头窜入他的脑海。
北伐！
突厥！
那场几乎颠覆所有人认知，堪称神迹的大胜！
唐军以零死亡的代价击溃了突厥。
崔勉的心猛地一沉。
他并非没有尝试过探查。
早在捷报初传之时，他就动用了崔家在军中的关系，试图探听那一战的内幕。
然而，所有前去接触的人，无论是旁敲侧击还是利益引诱，都碰了软钉子。
军中口径异常统一，知情将领对此皆讳莫如深，仿佛被下了最严厉的封口令。
这本身，就代表了极其危险和不同寻常的信号！
这意味着，那一战的核心机密，被李世民以最高级别的力量保护着，而眼前这位楚王，正是这机密的核心！
一个能让大唐军队以神迹方式获胜，且让皇帝如此讳莫如深，不惜动用一切力量遮掩其具体手段的人物......
他......真的只是在虚张声势吗？
崔勉的脸色变幻不定。
他死死攥着拳，努力维持着一丝清醒。
不行！
绝不能冲动！
在彻底摸清这楚王的底细，在弄清楚那场胜利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之前，崔家......不能和他彻底撕破脸。
这口气......必须咽下去！
至少，现在必须咽下去！
崔勉深吸一口气，看向依旧僵在原地，满眼屈辱的崔颢。
“既然......楚王殿下要求了。”
“颢儿，那你就......去吧。”
去吧？
崔颢猛地转头，死死盯住自己的叔父。
去？
去哪？
去给那个楚王擦鞋？！
是我一个人失礼在前吗？！
刚刚站出来暗讽楚王有失体统、试图把水搅浑的，不也有您吗？！
他嘴唇哆嗦着，想要拒绝！
可当他看到崔勉那双同样布满血丝的复杂眼神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懂了。
家族......选择了暂时的屈服。
而他，就是那个被选中的祭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