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就到头了吗?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让他啜饮的动作微微一顿。
自己不日即将封王,还是一字王。
权力、地位、尊荣,在旁人眼中,这已是凡人所能企及的顶峰,是无数穿越者故事里梦寐以求的终点站。
可然后呢?
楚天青看着夕阳。
他是个大夫。
这是刻进他骨子里的身份认同。
治病救人,开馆授徒,用超越时代的医术一点点改变这个世界的医疗观念,
这是他最初也最纯粹的念想。
可一旦成了王爷......
百姓,还敢像现在这样,毫无顾忌地踏入他的医馆吗?
他们怕是不敢了。
首先便是那无处不在的规矩。
王爷行医,问诊时,病人是该站着,跪着,还是趴着?
说话是该仰视,平视,还是根本不能抬头?
一个咳嗽,一声痛呼,会不会被视为御前失仪?
那些被病痛折磨的百姓,在踏进医馆大门之前,恐怕就先被自己脑子里想象的森严礼仪吓退了三分。
然后便是恐惧。
王爷手握生杀予夺之大权,虽非直接,但其威势足以让升斗小民战栗。
看病时,若说法与王爷相左,敢争辩吗?
若治疗未见速效,敢质疑吗?
甚至于,若是不小心说错了哪句话,触了哪点霉头,会不会病没治好,先惹来祸事?
看病本已是将性命相托,若再叠加上对权贵的天然畏惧,这份托付就太重了,重到普通人不敢轻易承担。
最后,是那无形的“鸿沟”。
王爷的医馆......还能是那个楚大夫的医馆吗?
会不会在百姓口耳相传中,慢慢变成“王府别院”、“贵人诊室”?
他们会自动将这里划入另一个世界,认为这里不再是为他们这些泥腿子准备的地方。
就算楚天青贴出告示,声明一切照旧,那种根植于阶层差异的距离感,也会像一道透明的墙,将大多数熟悉而信任的面孔隔绝在外。
医馆会冷清下来。
或许,它会变成达官显贵趋之若鹜的场所,成为另一种意义上的名利场。
但那,还是他想要的吗?
想到这儿,手中的啤酒,似乎也沾染了这份思绪,入口的微苦仿佛放大了些许。
忽然,一个名字毫无征兆地跳入他的脑海——孙思邈。
但随即,他又苦笑着摇了摇头。
“孙真人可以,那是因为......他终究只是孙真人。”
楚天青低声自语,声音散在风里。
“而我,从拿出手枪开始,就做不成孙思邈了。”
孙思邈的伟大与超然,建立在一个纯粹且近乎完满的基础上。
他是医者,也只是医者。
他的武器是银针、草药、千金方,他的追求是济世活人、探究医理。
帝王看重他的医术与名望,或许还有那份飘然若仙的长寿气象,但本质上,他提供的,是“服务”和“知识”,是帝王也需要的健康与可能的长生希望。
他拒绝官爵,损失的只是个人的荣华,并不动摇帝王权力的根本,甚至可能成就一段“礼贤下士”、“尊重高人”的佳话。
他的根在民间,道在医术,不沾惹权力核心的因果。
而且,孙思邈没结过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