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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0章 离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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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许明自入城之时就等着这时刻,猜测那位到底是要见自己一面的,如今闻言,点了点头:「去何处?」

    江节却指了指地上,便见有墨色流淌而出,画出了一道门户。

    「请,我便不多陪了。」

    「多谢前辈指引。」

    许明谢过,踏入地上那一道略显草率的门户,就此不见。

    江节的神色瞬间淩厉了起来,高大伟岸的身躯中似有滚滚原始之气生发,衬得他面貌仿佛神灵一般难以捉摸。

    「少阳...也是一阳,终暮天竟然放着他四处行走」

    略略一想,江节便有了推断。

    东华。

    必然为的是东华大道。

    这位少阳剑仙虽有金丹庇护,血脉也高,天赋超人,可偏偏修行的是东华少阳之道,如果不考虑转世求道,单在这上面死磕...下场不会太好。

    天地皆白。

    这虚幻的白光变动了一瞬间,随之则浮现出一片逐渐清晰的景色,大江东去,山色苍青,能见诸峰落在此间,灼灼赤色流云於空中变化。

    许明对这一处地界极为熟悉,又觉陌生。

    洛青。

    尚未经历过数次大战和重建的洛青山,显得有些逼仄和矮小,周边有长明、

    白石和大盘三山。

    这景象只在门中记载的历史中读过,如今却是亲眼见着了。

    许明站在了太虚之中,他看着这山中一位位修士,心中不由生出点亲切之感,尝试问话,却发觉自己的身形虚幻无比,发不出声,也施不出法。

    只能看着。

    於是他就静静看着此地的景象。

    他看见天青峰上有一同他模样颇近的少年,神色倔强,正在练剑。

    在其身旁陪着一位长眉道人,容貌清癯,面庞神俊,看上去不过三十来岁,链气修为,背了一柄白玉法剑,上纹金阳、赤云和丹雀之图,正是观中祖传的【恒光】。

    「师尊,这【长气行云】太难了,我练了这般久都不成」7

    「你不用心一」

    「哪里有?」

    这少年辩解了起来,反被多加了一个时辰的练习,想要再请教一番,便见师尊转身离去了。

    於是他面上多了一分倔强,谁也不理,一直在这天青峰顶的青松下练着此招,直过了一天一夜,昏了过去。

    「你去看看,莫要累坏了。」

    云间显出了一对男女的身影,怀中还抱着一个女婴,似有白鳞,半身如蛇。

    「他就是这个性子,劝不住的一」

    温扶风笑了笑,只道:「你觉得玄儿如何?」

    「修行天赋虽差了些,剑道天赋却高,不过,这倔性也随你,将来若是成了筑基,应该能把门中的道承传下去,不至於埋没了一」

    「你小看他了!」

    温扶风声音略震,传於下方。

    便见下方峰顶的少年闻声醒了过来,见了师尊和师娘,面色一喜,只道:「师尊,师娘,我练成了一—」

    他执剑而动,虽有滞塞,可还是将那一式长气行云使出来了一於是温扶风御风落下,走上前去,抚了抚这少年的头,笑道:「好,三日便悟出了剑势,能催动这长气行云,不错!」

    天青峰上正有一阵笑声,连带着那女子怀里的婴儿也随之笑了。

    许明怔怔看着,心中却是波涛汹涌,思绪万千,不知说些什麽是好,可眼前的景象转瞬逝去,光阴飞转,却是到了他最不愿见的一刻。

    天色昏黄,残阳如血。

    赤云一郡之中妖雾四起,天地迷茫,仿佛一瞬之间回到了古代之世,种种气运交织错乱,勾动了一尊戊土玄鸟之相。

    洛青天中。

    温扶风的气势已经变了,原本在他内景点燃的一道赤火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纯粹无比的与意,让他的性命同「离决」之道相呼应,极为恐怖的杀力凝聚於一体。

    【逍遥游】

    许明多有参悟这一卷奉玄剑道的根本法,常常畅想其威势,今日一见,虽然这位外祖父仅仅是突破了链气,以剑道抵达了筑基的境界一筑基?

    该叫筑基吗?毕竟他的体内连仙基都不存,仅剩下极致的自我,极致的与意,极致的剑道之威。

    许明却清楚地感受到了那纯粹至极的杀力,一旦祭出,甚至能伤及金刚、神灵一流,单论杀力,没有任何一道仙基能够比拟一可如此人物,如今却被一道暗红色的法旨镇压在下,不能反抗。

    太虚之中浮现出了一位老真人的身影,眉宇之间阴气缭绕,眼神如同黑暗中的蛇,披了一身铅色法袍,种种丹药变化,方术求道之意缭绕在身。

    「齐胎」後期!

    这样一位方术大修士,在当世也是极为稀少的,而此人...许明转瞬就猜到了身份。

    扶尘,安睽如。

    昔日父亲杀入扶尘,尽诛安氏一脉,以报门中血仇,看来因果是自这时候种下来的。

    那老真人轻轻挥手,於是山中的一切人和物都静止了,他从太虚之中走出,落在了温扶风的面前,冷冷注视着对方。

    「你可知,你犯了什麽错—

    「6

    长眉道人不言,擡首看来,眼神平静,内里却积蓄着一点渗人的锋芒。

    「【逍遥游】,是福地那位给你送来的罢,本是好心,却害了你」

    安睽如平静说道:「这些事情,纵然同你说,你又如何懂得?不过还是同你讲一讲,让你死的明白。

    「【恒光】尊位,必要复从,以此为封神之烛火,乃有两种变化,第一为【迁道】,金丹为之,由主尊入客从,得证太阳之焜昱;第二为【移道】,紫府行之,移尊位归旧从,於是成恒光之本貌。」

    「你只需知道,修成【逍遥游】,有助於第一种变化,福地乐见,可本道..

    乃至於天上的人都不喜见一即便今日我不出手,等你突破,必有少阴之光诛杀,任谁也保不住一」

    他看了被镇压的温扶风一番,叹道:「若是真让你再突破了,天下少有紫府能比,我亦不能比,可惜—一今日为了大局,你当死,这是大局所在一」

    「力有强弱,非是道之高低。」

    那道人任由法旨镇压,艰难地擡首说道:「你若觉得谁手中力强,谁便是对的,终有一日为力所杀。」

    「我等着。」

    安睽如思索少时,看向了这洛青山中,便见那位帝女已经被带走了,至於对方有伏玄血脉的女儿,也受了封锁。

    他似乎想起了什麽,恨声说道:「衡史,你们太过了,所有的烂摊子都是本道来收拾,你们还要试探」

    这位老真人长呼了一气,看向身前的道人,只道:「倒也可以给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你自绝剑意,斩了玄妙,同时散去这道统,我也就不管你们的事情了——

    」

    回应他的只有更冰冷的凝视。

    「温扶风继了传承,授了剑道,绝不会做这等事情,你若要杀我,那便杀罢。再说了,你的话,岂有信用?」

    这位冲阳子似乎明白什麽,只道:「你贵为紫府,出身仙宗,却也怕杀我落下的因果,怯懦至此,也算是神通吗?」

    似乎是被对方说破了,那位老真人只是一笑,叹道:「本座死则死矣,安氏的前程紧要,我那子嗣...都不成器,否则我早该安心随父兄们上路了——」

    说着,他瞥向山中,似乎是寻见了一位玄衣少年,修行雷霆,本是在同妖物搏杀,如今却被神通给定住了。

    略一观察,却见对方修行资质普通,只是与雷霆有几分亲和,剑道虽还算可以,却无领悟剑意的可能。

    「看来,你收的这後人也差极了。」

    「是你眼光差了。」

    「若他成器,本座自会关照」

    安睽如眉宇间的阴气涌动不息,衬得他面色更为阴沉了,伸出一指,虚按而下,那道法旨瞬间就将这位长眉善目的道人压得将要陨落,气机渐灭。

    这道人望向了山中,看向的不是别人,正是那玄衣少年,他说的是:

    【玄儿,照顾好—一】

    於是转瞬之间,性命崩碎,真灵湮灭。

    对方已经死了。

    应该是...死了?

    为何还握着剑?

    拔出来了!

    恒光出鞘,剑气冲霄,纯粹到了极点的剑意斩出,如一道灿灿白光划过了这位老真人的脸庞,竟然让他脖颈之上多了一点血痕。

    不可能!

    即便此人修成剑意,炼成了【逍遥游】这种奉玄根本法,可境界也只相当於紫府一境,如何能伤得他这位「齐胎」後期的大真人!

    於是安睽如捡起了那柄【恒光】法剑,细细一观,便察觉出了不凡。

    原来是...真君用过,难怪,难怪,他的剑意,怎麽可能有这般威势这位老真人的面色阴晴不定,似乎是想将手中的法剑折断了。

    此时北边有一点金灿灿的光彩生出,隐约可见一尊金甲神人走出,候在旁边。

    「够了,此剑,你折不得。」

    「蓐肃,不对,应该叫你库锁才是一」

    安睽如明白了什麽,放下手中灵剑,幽幽说道:「藏金遥居海外,将你送入了人间历练,你不该插手此事的"

    「有因果在,刘宣当年在【太旭庭】做客赴宴,敬过我道大人一杯酒。」

    这位金甲神人平静说道:「温扶风修成【逍遥游】,牵扯封神,本道不管,可单单是如今的【天炳恒光大道】分出的大赤一观,连紫府功法都无了,还要做绝,未免太过,当年金乌都不至此!」

    听闻此言,安睽如缓缓收手了,只是催动神通,将周边这些人的记忆都改了,又用了一道丙火灵物营造异象,做出了丙火筑基陨落的情景。

    他略略思索,又觉不够,於是伸手往太虚中拘押了一点魔气,送入漓水对岸的莲花寺中,只让这一家释道来耗散气数。

    还不够——

    他本是想趁着此次妖灾,将这一道趁势覆灭的,可既然这位藏金主的使臣出面了...只得作罢,日後再看如何施为。

    於是安睽如拂袖离去,步入太虚,听得身後金甲神人声音传来,带着一分讥讽。

    「若是摩苍真君复苏,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扶尘上下。」

    「可惜,祂死了一—」

    安睽如摇了摇头,只道:「祂这般正直率性的人物...怎麽会活的长久,怎麽会斗的过这天下的恶人我扶尘,不会犯他的错,也不会犯雷宫的错!」

    虚空之中,许明看着眼前的景象,杀机愈盛,又觉悲伤,乃至生出万分遗憾。

    这位从未见过面的外祖父在剑道之上走的这般远,修的又是【逍遥游】,最终却是最不逍遥的—

    许明身後,一人静立。

    正是许玄。

    他伸出手去,试图握住什麽,却是握了个空空。

    时隔多年,他终於听清了师父的最後一句话。

    【玄儿,照顾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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