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芽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姜汤,“她说,她有一个姐姐,在很多很多年前失踪了。她说姐姐如果还活着,一定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她说如果有一天我能找到你,就让我告诉你……”
她抬起头,看着毛草灵,一字一句地说:“她说,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
毛草灵的眼眶倏地红了。
穿越前那场车祸,是她和母亲一起出的。车子翻下高架桥的那一刻,她清楚地记得母亲扑过来护住她的画面。后来她醒来,就已经在唐朝了。
这些年,她偶尔会想,那个世界的自己是不是死了?母亲是不是还活着?如果活着,该有多伤心?
现在她知道了。母亲活着,但一直活在失去女儿的痛苦里。而她给女儿取名叫“草芽”,是希望女儿能像草芽一样,顽强地活下去。
“你娘……”毛草灵的声音哽住了,“她是怎么跟你说的?”
“她说,我姐姐从小就聪明,书读得好,跳舞也跳得好。她说姐姐十八岁那年出了车祸,她以为姐姐没了,可是后来……”
小芽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后来她遇到一个道士。那道士说,姐姐的魂魄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在另一个世界活得好好的。他给了娘一块玉佩,说这玉佩是姐姐随身戴的,等姐姐在那边安定下来,会有人带着玉佩来找她。可是娘等了二十年,也没等到人来。”
“她不甘心。她让那个道士做法,想看看姐姐在那边过得好不好。道士说,姐姐在那边做了皇后,过得很好。娘就放心了。可是她还是想见姐姐一面。她求了道士很久,道士才答应,让她的女儿——也就是我——去那边找姐姐。”
“我十五岁那年,道士把我送来了。他说,顺着大雪走,走到雪停的地方,就能找到姐姐。”
毛草灵听得心惊肉跳:“你就这样一路走来的?从唐朝走到乞儿国?”
“走了两年。”小芽轻描淡写地说,“路上遇见过狼,遇见过土匪,也遇见过好心人收留。我娘给了我一些银子,路上花完了,我就一边要饭一边走。反正我小时候跟着娘要过饭,不丢人。”
要饭。毛草灵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她想起自己刚穿越时,也曾被卖到青楼,也曾过过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而眼前这个孩子,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血亲,却也在重复着她曾经的苦难。
“你受苦了。”毛草灵握住她的手,“以后就留在这里,再也不用走了。”
小芽看着她,眼睛里忽然涌出泪来:“姐……你真的愿意收留我?”
“傻孩子,”毛草灵把她搂进怀里,“我是你姐姐。我不收留你,谁收留你?”
小芽伏在她肩上,终于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里有两年的艰辛,有对母亲的思念,也有终于找到亲人的喜悦。毛草灵轻轻拍着她的背,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落。
青萝带着太医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尊贵的国后娘娘,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小丫头,两个人哭得泪人儿似的。
太医吓了一跳,以为皇后身子不适。毛草灵摆摆手,让太医给小芽诊脉。太医诊完,脸色有些凝重:“这位姑娘身子亏空得厉害,长期营养不良,又受了寒,需得好好调养,至少得养上一年半载才能恢复。”
“那就调养。”毛草灵说,“用最好的药,让御膳房每日炖补汤送来。她住在我宫里,一切起居饮食,都要仔细着。”
太医应声退下。青萝带着几个宫女去准备沐浴的热水和换洗的衣裳。毛草灵依旧坐在榻边,握着小芽的手。
“姐,”小芽忽然问,“你在这里过得好吗?”
毛草灵想了想,点点头:“挺好的。这里的皇帝对我很好,我也做了一些自己想做的事。百姓们日子比以前好过了,朝廷也比以前清明了。虽然有时候也会遇到一些糟心事,但总体来说,还不错。”
“那就好。”小芽笑了笑,“娘要是知道,一定很高兴。”
毛草灵看着这张与自己年轻时如出一辙的脸,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娘……她有没有再嫁人?”
“没有。”小芽摇摇头,“她说,她这辈子就守着对姐姐的念想过。她说姐姐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她要替姐姐守着家,等姐姐回来。”
毛草灵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
那个世界的母亲,用余生守护着一个永远等不回来的女儿。而这个世界的她,却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姐,你别难过。”小芽反握住她的手,“娘走的时候很安详。她说,她知道你在那边过得好,她就放心了。她说如果有下辈子,还做你娘。”
毛草灵睁开眼,看着小芽,忽然笑了一下。
“你说得对,不难过。”她抹去眼泪,“你来了,就是娘派来陪我的。往后咱们姐妹俩,好好过日子。”
那天晚上,皇帝从贤妃处回来,径直来了鸾鸣宫。
毛草灵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穿越的部分,只说小芽是她在唐朝的妹妹,历经千辛万苦来找她。
皇帝看着那个洗过澡、换了干净衣裳、正坐在桌边大口吃饭的小丫头,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往后就让她住在宫里吧,朕会派人保护她。”
“多谢皇上。”毛草灵笑了笑,“只是她这身份……”
“就说是皇后娘家的妹妹,来投奔姐姐的。”皇帝说,“若有人问起,朕替你挡着。”
毛草灵点点头,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窗外,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积雪上,泛着莹莹的光。
小芽吃完饭,被青萝带去偏殿休息。毛草灵站在窗前,看着那片银白的世界,忽然想起小芽说的话——
顺着大雪走,走到雪停的地方,就能找到姐姐。
如今雪停了,她也找到了。
而这场二十年的大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