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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淤泥里,刨出个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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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组。李师傅,你带几个人,就跟这些铁疙瘩较劲。“

    ”拆,把零件一个一个拆下来,用煤油洗,用砂纸磨,能救活一个是一个。”

    “张队长,你带人去清猪圈,做好防疫。活着的,想办法找东西喂,饿死也不能让它们病死!”

    “剩下的人,跟我下地。家伙什不够,就用手刨,先把排水的沟给通了!”

    实在修不好的机器,林东咬着牙,从那笔贷款里,拿出一点,

    坐着拖拉机跑了好几个县,买回来的都是人家淘汰的二手设备。

    背回来的时候,跟背了个爹回来一样。

    种子,也得重新买。

    他厚着脸皮,去求以前合作的老板那里,赊了一批回来。

    人家看他那样子,叹了口气,没多说啥。

    “生产自救,不等不靠!”

    村里的大喇叭,修好了。每天天不亮,就开始喊。

    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像一个得了重病的人在喘气。

    但靠山屯的人,好像就认这个调。

    白天,在泥水里滚,在工地上拼命,人人身上都是泥浆,干了就变成一层硬壳。

    晚上,月亮升起来了,加工坊的棚子里,还亮着几盏昏黄的煤油灯。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能传出老远。

    女人们也没闲着,白天帮着搬砖运瓦,晚上就凑在一起,借着灯光,给男人缝补被石头划破的衣裳,

    或者把家里仅有的一点白面,烙成几张干巴巴的饼,让孩子第二天送到地头去。

    没人喊苦,也没人喊累。

    也不知道熬了多少个日夜。

    有一天,加工坊里那台被李师傅摸了无数遍的切片机,在换了几个二手零件后,突然“嗡——”地一声,颤颤巍巍地转了起来。

    那一刻,整个棚子里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死死地盯着它。

    李师傅的眼泪,一下就淌下来了,混着脸上的油污,划出两道沟。

    又过了些日子,第一批灾后生产的“兴安猎人”产品,被装进了几个破旧的木箱里。

    标签纸都有些受潮,印得歪歪扭扭。

    但当这几箱东西,再次被拉到县城的供销社时,那个胖胖的主任,愣了半天,拿起一包,翻来覆去地看。

    “你们……”他张了张嘴,最后重重地拍了拍林东的肩膀,“真是好样的!”

    这几箱货,不像旗帜,倒像是一封从冥府寄出来的信,告诉所有人:

    靠山屯,还活着。

    那天,一辆绿色的北京吉普开进了屯子,碾着刚平整出来一点的土路,停在了村部那间半塌的泥屋前。

    车上下来个戴眼镜的人,手里攥着一沓报纸,见着林东,跟见了亲人似的,一把塞过去。

    “林支书!上报了!地区报纸头版头条!”

    报纸的油墨味很重,纸张糙得很。

    头版上,是林东一张被放大的黑白照片,眼神发直,嘴唇干裂,是他扛着沙袋堵缺口时被人抓拍的。

    照片上的他,看着有点陌生,像个不认识的人。

    标题用的是黑体大字:《一个知青,一座山——记靠山屯知青抗洪纪实》

    文章里把他写成了神仙,说他怎么夜观天象预知洪水,

    怎么振臂一呼万众一心,怎么身先士卒堵住了龙王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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