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念叨“妈妈”的声音,那声音很轻,混在雨声和通风扇的嗡鸣里,但被听力敏锐的许三捕捉到了。
“你先用着吧,我再去想办法弄。”许三说道。
他这些天也是真忙,主要是因为土著的营地物资太少,很多次都让他白走了一趟。
搞得他杀人的心思都没有,就顾着赶路了。
“你是去敌人那边弄吗?”沈青苗突然抬头问道。
“敌人也没有啊!”许三实话实说道,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核实过的情报。
他的6000立方米空间里剩下的药物确实已经不多了,剩下的那点还要送到几个战地医院去。
沈青苗没有时间再招待许三,她急切的招呼护士,开始把药分给了最急需的伤员。
许三默默的离开,他很欣慰,这场战争让婆罗洲生活的这些华夏人拧成了一股坚固的绳。
每个人都在认真的做着自己的事情,每个人都是这个庞大机器上一颗不可或缺的小零件。
那天晚上,沈青苗一直在忙碌,膝盖因为跪在地上注射太久都直不起来。
她的日记本上,那一页只写了四行字:
“送货的战士来过了,带来了我们急需的药品。又一个十八岁孩子,烧退了。比他伤得更重的那个人,昨晚没了——是一个米军战俘,发高烧说了很多胡话。林国栋写信给我,让我帮他照看一下他的母亲。上午没药的时候,我抽空去探望了一下,林母的针线活真好,全是老茧的手异常灵活。也因为林国栋,搞得我差点把送货的战士认成了他。”
许三为敌人那里没有药品而发愁,不得不说,米国领导的战争打成这样确实是异常。
极少人能想到,这次在外人看来碾压式的战争能打得这么的艰难。
他们终于认识到,人类还没有完全制服大自然。
而亲身体验其中的牧师威尔逊更是越来越迷茫。
连队在八月下旬被调到南线沼泽地带协防爪哇军队的侧翼,他从来不问命令的原因,即使问了也没有人告诉他。
他的指挥官只知道上头要调人填缺口,那个缺口是因为爪哇军队在陈国源数次夜间打击后整个战线大幅后缩造成的。
沼泽比丛林更难行军。
士兵们的靴子陷在泥里拔不出来,脚在泥水里泡一天就发白起皱,第二天开始破皮,第三天伤口化脓感染。
丛林溃疡的发病率在连队里几乎是直线上升,不是百分比,是每天都多几个。
威尔逊每天巡回在各个散兵坑之间,用手电照士兵们的脚。
如果有人脚上已经开始红肿溃烂,他就让人撤到后方——如果还有后方的话。
他们的后方物资堆栈已经被连续暴雨冲垮,能撤到的唯一地方是一片稍微高一点的棕榈林,那里躺着几十个发高烧的士兵,没有足够的奎宁,也没有足够的干爽毯子。
士兵们开始自残以求撤离,用刺刀划开自己的脚底,假装是踩到了竹签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