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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武怀远推门的一刻，车队已经进入通梁镇。
两辆军绿色的进口越野车打头，轮胎碾过满地碎砖，稳稳停在镇招待所门前的空地上。
这片空地，正是昨天下午上千群众集结爆发冲突的地点。此时，四周围满荷枪实弹的武警和空降兵，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第149师政委蔡金鹏快步上前，一把拉开第二辆车的后座车门，身姿笔挺，抬手就是一个极标准的敬礼。
第一个下车的是演习总指挥、荣城军区副司令员梁士贵中将。
他穿着常服，目光极快地扫过周遭的建筑残骸与地上的暗红血迹，反手回了一个礼。
紧接着，另一位中将弯腰迈出车厢。
梁士贵向周围列队的军官介绍：“军委调查组组长，韩伟民副总长。”
韩伟民两鬓微霜，目光冷得像一块坚冰。他没有任何寒暄，视线定格在随后赶来的地方高官身上。
他身后，副组长、总政纪检部部长凌刚少将带着四名校级军官依次下车。
六个人站在那里，无形中散发出一股独属于军队的压迫感。
聂鸿途带着州、县两级干部刚刚从镇政府礼堂一路小跑赶来。他极力控制着呼吸，快步上前：“欢迎军委调查组的首长。我是蜀都省常务副省长聂鸿途。”
韩伟民伸出手，与聂鸿途极轻地碰了一下就收回：“我奉军委指示，来蜀都调查这次突发事件的始末。希望地方上给予配合。”
“一定的。”聂鸿途端起官方口吻，“部队有什么需要，地方一定全力配合，绝不含糊。”
“那就感谢地方支持了。”韩伟民语调平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聂鸿途目光扫过韩伟民身后的车队。视线在几辆挂着京牌的奥迪车上停留。他没有看到那个本该出现的核心人物。
梁士贵看穿了他的心思，看似随意地抛出一句：“吴书记在镇政府等你们。”
聂鸿途脑袋嗡地响了一声。
他们这群人前脚刚从镇政府礼堂急匆匆赶来招待所接人，结果对方告诉他，搭载新任省委书记的专车，根本没停，直接开去了镇党政办大院。
这两地隔着一条长街和一个路口。步行需要五分钟。
这显然不是一次普通的错开。
对方肯定知道，得到消息的工作组一行一定会来接车。
明显就是故意为之。
这是新上任的一把手，在给整个蜀都省的班子一个无声的宣示。
新书记在表达自己的不满吗？
聂鸿途咬了咬牙，只能向韩伟民告罪：“那我们先失陪一下，去迎接新书记。”
“请便。”韩伟民挥了挥手。
聂鸿途转身就走。
秘书赶紧凑上来，指着路边的车：“聂省长，您的车在那边。我们坐车过去快一点。”
聂鸿途猛地停住脚步，狠狠瞪了秘书一眼。
新任省委书记已经在镇政府坐等了。
他们这群人再去拉开车门、上车、发动、开过去、再下车？
那排场是摆给谁看的？
想让新书记迎接他这个副省长？
“走路！”聂鸿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大步流星向镇政府走去。
州委书记徐朗、州长李新成、省公安厅长宋海波全都不敢说话，闷头跟在后面。
一群平时在省内呼风唤雨的高官，此刻像被驱赶的羊群，在满地狼藉的街道上疾步前行。
宋海波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他放慢脚步，落后半个身位，掏出手机拨通了省长严克已的专线。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严省长，吴书记到了。”宋海波捂着嘴低声汇报，“和军委调查组的同志一块儿到的。目前在镇政府党政办。”
“保卫工作必须万无一失。”严克已的声音伴随着汽车轮胎高速摩擦路面的嗡鸣声传过来，“你告诉吴书记，我和省委常委的其他同志，一个小时后到通梁镇。”
宋海波的手一抖：“所有常委？”
“对。全部。”严克已挂断了电话。
宋海波收起手机，快走几步，贴近聂鸿途的后背，将严克已的话低声复述了一遍。
聂鸿途的脚步猛地一顿。
蜀都省委常委班子一共十五人。
除了他已经在这里，新书记刚到，剩下的十三个人，竟然全部在赶来通梁镇的路上。
包括即将卸任的前任书记。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新书记的任命，将在这个刚发生过暴乱、满地鲜血的镇政府大院里，以一种极其非常规的方式当众宣布。
不仅交接任不寻常，这十三名常委赶来的路上，一定会反思这次事件的严重性。
这种背景下，谁还敢包庇东川集团？
聂鸿途不敢再往下想了。他再次加快了脚步。
与此同时。通梁镇党政办大院内。
一棵巨大的老槐树下，站着三个人。
新任省委书记吴新蕊。
以及陪同她来蜀都省宣布任命的中组部常务副部长，袁国平。
刘清明站在两人面前，正在做事件的复盘汇报。
“事情的起因，是一起有组织的谋杀案。”刘清明语速极快，吐字清晰，“东川集团保安部负责人万向杰，带人当街枪杀了一位矿主及其手下，酿成三死两伤。”
吴新蕊看着他，目光沉静，没有插话。
“案发后，金川州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康景奎带队追查。”刘清明继续推进，“在通梁镇老熊窝矿井，康景奎找到了万向杰的藏匿点。等我带人赶到时，康支队重伤，两名年轻刑警牺牲。万向杰逃入山区，被蓝军演习部队抓获。”
袁国平眼皮跳了一下。死了警察，性质全变了。
“部队突击审讯，与万向杰同行的一名男子交代了全部罪行。我们拿到确凿证据，认定此案与东川矿业高层存在直接关联。”刘清明条理极其分明，“案发后，武警关押了参与围攻并杀害警察的暴徒。其中大部分是当地羌民。他们的家属受人煽动，下山请愿。”
“谁煽动的？”吴新蕊问。
“东川矿业保安部在通梁镇的一个经理，叫何彪。”刘清明直视吴新蕊，“在他的策划下，请愿演变为暴乱。上千人冲击武警防线，动用刀具棍棒。为了避免大规模流血，武警退守。最终部队申请军委批准，蓝军演习部队介入，平定事态并抓捕了何彪安插的煽动分子。”
“这个何彪，落网没有？”吴新蕊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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