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那场血腥的邻居灭门惨案中，苏璃面对求救的哀嚎时那近乎冷酷的漠然。
那一次，她的袖手旁观，曾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陈默心里，引发了他从未有过的、对她“非人性”的愤怒和质疑。
而这一次……
陈默的目光移向静静站在淤泥中、眼神依旧懵懂的苏璃。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红裙神祇。
但刚才那在万鬼狂潮中精准救下无辜者的举动，清晰地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苏璃……”
陈默的声音因为脱力和伤痛而沙哑低沉，他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带着血污的、算不上好看的笑容，眼神却异常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谢谢你。”
这三个字，包含了太多。
谢谢她救了自己，更谢谢她……救了那个女孩。
这证明了，她并非绝对的冷漠，她的力量，也可以用来守护。
苏璃空洞的目光似乎被他的声音吸引，缓缓聚焦在他脸上。
她看到了他染血的肩头，那三道深可见骨、边缘泛着青黑的爪痕。她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赤着脚，慢慢走到了陈默身边。
她没有回应那句谢谢，只是静静地、低头看着他肩上的伤口。
苍白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抬起，似乎想碰触那狰狞的伤痕，却又在距离几厘米的地方停住，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
苏璃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种空灵飘渺、缺乏起伏的质感，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目光却还停留在陈默的伤口上，“会变傻。”
陈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猛地一沉。他顺着苏璃的目光看向那个昏迷的少女。
女孩依旧在无意识地抽搐，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呓语：“冷……球……痛……”
“那些……记忆……”
苏璃的语调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解释一个简单的物理现象，“她承受不住。灵魂……撕裂了。修补……很难。”
她似乎找不到更精确的词汇来形容那种灵魂层面的创伤。
陈默的眼神黯淡了一瞬。愤怒再次涌起，这次是针对张强那个畜生的滔天恨意！但看着眼前懵懂却似乎在“解释”的苏璃，看着她那停在半空、似乎想触碰自己伤口又有些无措的手指，那点对苏璃可能“见死不救”的责怪，终究是消散了。
她已经尽力了。在那种情况下，能护住那女孩的性命，已是奇迹。要求更多，或许本身就是一种苛责。
“我知道……”陈默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忍，“这不怪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伸出手，没有去碰苏璃停在半空的手，而是轻轻、极其小心地，握住了她纤细冰凉的手腕，将她微微蜷缩的手指，轻轻按在了自己没受伤的右肩上。仿佛在告诉她，没关系，他理解。
这个动作很轻微，却带着一种无声的信任和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