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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血袍染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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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旗帜歪斜。城门口挤满了从北方各地逃难而来的流民,拖家带口,哭声震天。空气中弥漫着恐慌、绝望和一种末日将至的压抑气息。城门的守军警惕地盘查着每一个试图进城的人,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和麻木。

    >“南京…到了…”王德看着那城墙,喃喃自语,声音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茫然和更深沉的疲惫。

    >韩世忠指挥着庞大的队伍在城外一片相对开阔的荒地上扎营。没有营帐,只有篝火和相互依偎取暖的人体。三万人马,如同一条巨大的、伤痕累累的蟒蛇,盘踞在南京城外,沉默地舔舐着伤口,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和死亡的气息。

    >就在我们刚刚安顿下来不久,一骑快马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路烟尘,疯狂地从北面疾驰而来!马上的骑士浑身浴血,背插三支折断的箭矢,冲到营地边缘,便再也支撑不住,一头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北…北面…急报!!”那骑士被士兵七手八脚扶起,气若游丝,却用尽最后力气嘶喊出如同晴天霹雳般的噩耗:

    >“东…东京…彻底陷落!”

    >“官家…太上皇…还有…还有皇后、太子、诸王、妃嫔…宗室贵戚…三千余人…”

    >他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眼神涣散,却死死盯着闻讯赶来的我和韩世忠的方向,用尽生命最后一点力气,发出泣血般的哀鸣:

    >“尽…尽数被掳…北狩了!!!”

    >“二圣…蒙尘啊——!!!”

    >最后一个字如同耗尽了他所有的生命,身体猛地一软,彻底瘫倒在搀扶他的士兵怀里,再无声息。

    >死寂。

    >比密道中更彻底的死寂。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冻结。

    >然后,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整个营地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官家…太上皇…被…被抓走了?!”

    >“天塌了!大宋的天…塌了啊!!”

    >“呜呜呜…完了…全完了…”

    >惊恐!绝望!难以置信!巨大的悲恸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营地!士兵们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瘫软在地,抱头痛哭者有之,捶胸顿足者有之,呆若木鸡者有之。哭声、喊声、哀嚎声震天动地,比金兵的号角更令人心胆俱裂!

    >王德一屁股瘫坐在地,脸色死灰,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眼神彻底空了。

    >曹老六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仰着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眼泪却大颗大颗地滚落。

    >韩世忠魁梧的身躯晃了晃,虬髯剧烈地颤抖着,那双能开碑裂石的巨手死死握紧了铁锏的锏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他死死咬着牙关,豹眼中血丝密布,仿佛要滴出血来!巨大的悲愤和一种天崩地裂的无力感,几乎要将这铁打的汉子生生压垮!

    >二圣北狩。

    >靖康耻。

    >这历史上最沉重、最屈辱的一页,终究还是翻开了,带着淋漓的鲜血和彻骨的寒意,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头上!

    >我站在原地。

    >冰冷的寒风卷起地上枯黄的败草,抽打在脸上,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脑海中一片空白。

    >不是赵明生的震惊,也不是赵构残留的悲痛。而是一种…荒谬。

    >一种亲眼看着历史的车轮,带着无可抗拒的力量,碾过所有挣扎,最终精准地、残酷地,压在那个早已注定的节点上的荒谬感。

    >原来,无论我是否穿越,无论我是否踏碎了那面龙旗,无论我是否喊出了“杀光金狗”的誓言…该发生的,终究还是发生了。

    >徽宗赵佶,钦宗赵桓,连同皇后、太子、公主、妃嫔、宗室、大臣…三千余人,如同待宰的羔羊,被金人用绳索串着,像押送牲畜一样,驱赶着走向北方苦寒的绝地。

    >大宋的皇帝,成了金人的阶下囚。

    >华夏的衣冠,被蛮族的铁蹄践踏在泥泞里。

    >巨大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胸腔中那一直燃烧的火焰。那火焰仿佛被这冰冷的现实狠狠浇了一盆冰水,发出“嗤嗤”的声响,挣扎着,摇曳着,几乎要熄灭。

    >我缓缓地,缓缓地,坐倒在冰冷的土地上。

    >不顾锦袍沾满泥污。

    >抬起头。

    >初冬阴沉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没有阳光,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枯树的枝桠如同绝望的手臂,刺向那片毫无生气的苍穹。

    >冰冷,麻木。

    >灵魂仿佛脱离了躯壳,悬浮在这片绝望的营地上空,俯视着这数万失魂落魄、恸哭哀嚎的败兵,俯视着远处那座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应天城。

    >路,在哪里?

    >带着这三万残兵败将,在这天倾地陷、神州陆沉的时刻,路,究竟在哪里?

    >向金狗摇尾乞怜?像历史上那个赵构一样,用父兄的屈辱和万千将士的鲜血,去换取一个“臣构”的苟且偷安?

    >不。

    >绝不。

    >那团被冰水浇得几近熄灭的火焰,在灵魂深处猛地一跳,挣扎着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却更加执拗的火苗。

    >冰冷的杀意,如同沉睡的毒蛇,再次缓缓抬起了头。

    >既然历史无法改变屈辱的起点…

    >那么,就由我来书写一个截然不同的结局!

    >一个用鲜血和钢铁铸就的结局!

    >就在这冰冷的杀意重新凝聚的瞬间——

    >一件东西,带着一种沉重而陌生的触感,猝不及防地、披在了我的肩上。

    >柔软的丝织品触感。

    >却重逾千钧!

    >明黄色的!

    >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在周围一片灰暗破败的军服和废墟背景中,这抹突兀出现的明黄色,刺眼得如同燃烧的火焰!

    >龙袍!

    >一件崭新的、绣着五爪行龙的明黄龙袍!

    >我猛地转头!

    >只见汪伯彦——那个在历史上以主和、谄媚闻名的家伙,此刻正躬着身,脸上堆满了激动、狂热和一种近乎谄媚的庄重,双手还保持着为我披上龙袍的姿势。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穿着文官袍服、此刻神情激动、眼神闪烁的家伙。

    >“国不可一日无君!神器岂容久悬!”汪伯彦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拔高的、戏剧般的悲怆和激昂,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哭泣和喧嚣,清晰地传遍全场,“值此天倾地陷,社稷危亡之际!康王殿下!您乃道君皇帝第九子,天潢贵胄!更兼身负天命,于汴梁血火中力挽狂澜,率我等突出重围!此乃天意!民心所向!军心所系!”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几乎是在嘶喊:

    >“臣等!恳请殿下!顺天应人!即皇帝位!承继大统!重光社稷!中兴大宋!!!”

    >“臣等恳请殿下即皇帝位!中兴大宋!!!”

    >他身后的几个文官也跟着齐刷刷跪倒,声音整齐划一,充满了煽动性!

    >这一下,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又泼进了一瓢冷水!

    >整个营地,数万双眼睛,瞬间聚焦过来!

    >聚焦在我身上!

    >聚焦在我肩上那件刺眼的明黄龙袍上!

    >震惊!错愕!茫然!随即…一股微弱的、如同星火般的希望,竟然在一些士兵麻木绝望的眼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劝进”点燃了!

    >是啊!国不可一日无君!官家和太上皇都被抓走了,大宋需要一个新的皇帝!康王殿下是唯一逃出来的亲王!他带着我们冲出了汴梁地狱!他…

    >“中兴大宋!”

    >“请殿下登基!”

    >零星的、试探性的呼喊,开始在人群中响起,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迅速激起涟漪!越来越多疲惫麻木的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主心骨”所吸引,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微弱的光,跟着呼喊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渐渐汇聚成一股浪潮!

    >“请殿下登基!”

    >“中兴大宋!”

    >……

    >韩世忠站在不远处,眉头紧锁,虬髯微微颤抖,豹眼中神色复杂到了极点。他看着那件刺眼的龙袍,又看看跪在地上、一脸“忠义”的汪伯彦等人,再看看周围渐渐被煽动起来的士兵,最后,目光落在了我的背影上,带着深深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铁锏柄上。

    >王德已经完全傻了,呆呆地看着我肩上的龙袍,又看看跪在地上的汪伯彦,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曹老六则是一脸的茫然和不知所措,似乎还没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天大喜事”意味着什么。

    >民意?军心?天命所归?

    >汪伯彦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勾起一丝隐秘而得意的弧度。成了!只要康王顺势应下…从龙之功!泼天的富贵!

    >就在这“劝进”的声浪如同潮水般涌起,几乎要将我淹没的瞬间——

    >我动了。

    >不是激动地站起。

    >不是威严地接受。

    >而是猛地抬手!

    >动作粗暴!决绝!

    >“刺啦——!”

    >一声刺耳的裂帛声,如同惊雷般炸响!瞬间压过了所有呼喊!

    >那件崭新的、象征着无上皇权的明黄龙袍,被我从肩上狠狠扯下!

    >用力之大,撕裂了锦缎!

    >然后,在汪伯彦骤然凝固的、如同见了鬼般的惊骇目光中,在韩世忠猛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在数万士兵瞬间陷入死寂的茫然注视下——

    >我抓着那件撕裂的龙袍,如同抓着一条令人作呕的毒蛇,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摔在脚下冰冷的、沾满泥污的土地上!

    >“中兴大宋?”

    >我的声音响起,冰冷、嘶哑,带着一种被彻底激怒的、近乎癫狂的嘲讽,如同北风刮过冰棱,清晰地撕裂了死寂的空气:

    >“用这沾满汴梁百万冤魂鲜血的黄袍?!”

    >我猛地踏前一步,穿着厚底皮靴的脚,毫不留情地踩在那件象征至高权力的明黄龙袍上!将那精致的龙纹,狠狠碾进肮脏的泥土里!动作与当初在汴梁城门下踏碎龙旗,如出一辙!甚至更加暴烈!

    >“用这跪着从金狗铁蹄下捡回来的冠冕?!!”

    >我的目光如同淬了万年寒冰的刀锋,带着焚尽一切的暴怒,狠狠扫过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的汪伯彦,扫过他身后那几个呆若木鸡的文官,扫过周围所有陷入巨大震惊和茫然的士兵!

    >最后,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到极致,化作一声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充满无尽悲愤和决绝的咆哮,响彻在南京城外这片绝望的土地上:

    >“告诉本王——”

    >“这龙椅!”

    >“是坐上去中兴?!!”

    >“还是——”

    >我猛地抽出腰间的青铜长剑!

    >“呛啷——!”

    >清越冰冷的剑鸣再次撕裂长空!

    >剑锋直指北方!直指那掳走二圣、铁蹄踏碎河山的金国方向!

    >带着一种要将天地都劈开的决绝杀意,轰然宣告:

    >“杀!出!来!!!”

    >最后一个字,如同惊雷炸裂!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只有寒风卷过荒原的呜咽。

    >汪伯彦瘫软在地,面无人色,抖如筛糠。

    >韩世忠按在铁锏上的手,缓缓松开,眼中那复杂的忧虑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一丝滚烫的认同所取代!

    >王德张大的嘴巴忘了合拢。

    >曹老六茫然的眼神,渐渐被一种狂热的、不顾一切的光芒所充斥!

    >数万士兵,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高坡上、脚踏龙袍、剑指北方的身影。看着他破烂染血的锦袍,看着他脸上纵横交错的血污和尘土,看着他眼中那足以焚毁一切屈辱和怯懦的冰冷火焰!

    >那火焰,比龙袍的明黄,更加刺眼!更加灼热!

    >那不是新皇登基的荣光。

    >那是复仇的业火!是浴血重生的号角!

    >我收回目光,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看脚下那件被践踏的龙袍。

    >转身。

    >提着那柄染过无数金狗鲜血的青铜剑。

    >在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

    >一步一步。

    >沉默地。

    >踏着冰冷的泥土和枯草。

    >走向应天府那古老而残破的城墙。

    >走向那即将被战火彻底点燃的城头。

    >身后,是死寂的营盘,和一件被踩入泥泞的明黄龙袍。

    >前方,是血与火交织的、不死不休的征途。

    >路,就在脚下。

    >用剑,杀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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