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透明的冰壳,他俯视远处湍急的河流,雪雾翻涌如沸汤,罡风卷着冰渣抽在脸上,比敌刀的锋刃更利。
旁边的亲兵递来冻得梆硬的牦牛肉干,他嚼了两口便揣回怀里,实在没有心情吃得进去,因为他心切阳关。
但前面的这条无名的冰河,因为融雪冲碎冰面,河水湍急,临时搭的桥木被冰凌冲得七零八落,也将大军死死地阻在那里。
“玛德!”工兵营营长李大胆咬牙切齿地看着面前的那条冰河,却颇有些束手无策。
该死的上游高山冰雪午间消融,浑浊的洪流裹挟着牛犊大小的冰块,如奔雷般冲向下游,可倒好,昨日工兵营拼死搭建的桦木便桥,此刻只剩几根残桩歪斜在水面,碗口粗的麻绳断茬在风中飘荡,如同被扯断的筋腱。
浪头拍在岸边礁石上,溅起丈余高的水花,冰屑如刀片般四射。
边牧野立在河岸高坡,铁青着脸。
十万大军的先头部队已集结滩头,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炮车车轮在泥泞动也不动。
若现在还不能渡河,就要绕行黑风岭需三日——三日后,阳关必成齑粉,甘青腹地将沦为血海。
但边牧野并不知道,现在阳关已经陷落了。
“再搭!用铁索连舟!沉石笼固基!”李大胆狂吼道,“工兵营,他玛德,豁出去了,全部都给老子下水,死也要把桥给我钉在河上!”
“不行啊,营长,水流太急了,舟楫难定,铁索已崩断三根!方才两名弟兄下去打桩,连人带锤被卷走,唯一的办法就是人牵着人,扛板子,可是,咱们没有那么多人啊!如果抽调战斗部队的话,那要好多人,会影响到我们的行军的!”
旁边的副营长满额是汗,焦急地吼道。
“那就抽调部队,今天这河,老子必须过,否则,每耽误一刻,阳关就要死上我们更多的战友!”边牧野咬牙切齿地吼道。
不过正在这时,上游河谷忽然传来嘈杂的人声,夹杂着驴骡嘶鸣。
“什么情况?难道这里能出现敌人?”边牧野一怔,立马警惕了起来。
稍后亲卫来报,“司令员,不是敌军,是老百姓,周围的老百姓,居然全都赶过来了。”
“老百姓来这里干什么?”边牧野一怔,皱眉看了过去。
就看见,蜿蜒山道上,人流如长龙游动,居然有几千人从山上正急匆匆地赶了下来,到了近前再仔细看去,居然大部分都是女人,还有不少老者,他们扛着门板、牵着毛驴耗牛驼着梁椽奔来。
边牧野能看得见,走在前面的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娘扛着一块大木板而来,她头上缠着的青布巾已经结了一层冰壳,走路相撞,叮当作响。还有后面不少姑娘的羊皮袄下摆冻得硬如铁板,每走一步都嚓嚓磨响。再后面还有不少女子鬓边沾满雪沫,像极了在她们的头上绽开了一朵朵白梅。
她们还牵着毛驴、耗牛,驮着鼓囊囊的麻袋,压得牲口都直喘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