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868章 风沙掩行杀无声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了一下,随即又堆了上去。

    “军爷,十坛太多了,小的这一趟总共才带了三十坛,要是给了军爷十坛,到了地方就没货可卖了。”

    百夫长的马鞭从高炅的肩头抽了下去。

    鞭梢抽在皮袄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高炅的身子晃了一下,肩头火辣辣地疼。

    “老子说十坛就十坛,你耳朵聋了?”

    高炅龇了龇牙,弯着腰往后退了两步。

    “是是是,军爷说了算,小的这就搬。”

    他转身朝车队走,经过第三辆车的时候,左手在身侧的袖口里比了一个手势。

    三根指头伸出来,拇指和食指圈在一起。

    宋七坐在第四辆车上,看见了那个手势。

    等一等,先不动。

    高炅让两个伙计从第五辆车上搬了十坛烧刀子下来,摆在河道底部的碎石上。

    百夫长跳下马,拔开一坛的泥封,凑到坛口闻了闻,嘴角咧开。

    “还行,够辣。”

    他回头朝手下的骑兵们挥了挥手。

    “弟兄们,喝两口再走。”

    几个骑兵跳下马,围过来抱着酒坛往嘴里灌。

    百夫长抱着酒坛喝了几大口,打了个嗝,捏着鞭子晃悠着往车队后面走。

    他走到第九辆车旁边,用鞭杆敲了敲车板。

    “这车上装的什么?”

    高炅跟在后面,嗓音快了半分。

    “粗盐,军爷,全是粗盐。”

    百夫长哼了一声,没有停。

    他继续往后走,走到第十一辆车旁边的时候,停了下来。

    这辆车的车板比别的车低了半寸,车辕底下的铁皮夹层因为路途颠簸,有一角翘了起来,露出了里面油布的边缘。

    百夫长歪着头看了两眼,蹲下身,用弯刀的刀尖挑开了那块油布。

    油布底下,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的制式横刀反射出一道幽暗的金属光泽。

    百夫长的脸变了。

    他的手猛地往胸前摸,挂在脖子上的牛角号被他一把攥住,嘴唇凑到号口。

    他没有吹响。

    一根黑色的短弩箭从斜后方射来,箭头从他的后颈穿进去,箭尖从喉结下方冒出来,带出半截白色的气管和一股喷涌的血柱。

    牛角号从他手中滑落,掉在碎石上滚了一圈。

    百夫长的身体往前栽倒,脸朝下砸在车轮旁边的泥地里,后颈那截箭尾在风中微微晃动。

    高炅的右手还保持着击发袖弩的姿势,袖口里冒出一缕淡白色的硝烟。

    “动手。”

    这两个字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风声。

    五十名明镜司死士在同一个呼吸间完成了从商队伙计到杀手的切换。

    皮袄底下的横刀被抽出来,刀锋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袖弩连续击发的咔嚓声响成一片。

    那些还蹲在地上抱着酒坛喝酒的柔然骑兵,有五个人在第一轮弩箭中被射穿了后心,酒液混着血水从嘴角流下来,身体软倒在酒坛旁边。

    剩下的二十多个骑兵反应过来的时候,明镜司的人已经冲到了面前。

    宋七第一个跳下车板,两把匕首一前一后插在手掌里,矮壮的身子贴着地面往前冲。

    一个柔然骑兵举着弯刀往他头顶劈,宋七侧身从刀锋底下钻过去,左手的匕首从下往上捅进那个骑兵的腋下,刀尖从锁骨上方冒出来。

    骑兵的惨叫声只发出了一半就被宋七右手的匕首割断了——匕首横切过他的喉咙,血喷在宋七脸上那道旧刀疤上。

    河道里的战斗短促到了没有第二个回合。

    三十个柔然游骑兵在不到二十息的时间里全部倒在了碎石和泥地上,有些人甚至没来得及拔出弯刀就被捅了个对穿。

    高炅从百夫长的后颈拔出那根弩箭,在百夫长的皮甲上擦了擦血,重新装进袖弩的箭槽里。

    “宋七,清理干净了没有?”

    宋七提着两把滴血的匕首,从最后一具尸体旁边站起来,左右看了看。

    “三十个,一个不少,咱们这边没一个挂彩。”

    高炅蹲在百夫长的尸体旁边,翻开他的衣领看了看脖子上挂着的牌子。

    牌子是骨头磨的,上面刻着柔然文字。

    高炅把牌子扯下来揣进怀里,站直身子。

    “扒衣服,把他们身上所有能辨认身份的东西都摘了,牌子,刺青的皮割下来,耳环拔掉。”

    宋七应了一声,带着人动手。

    高炅又朝后面的两个死士招手。

    “把他们的马赶散,鞍具扔到下游的沙窝子里埋了,马蹄印用树枝扫。”

    两个死士牵着那些突然失去了主人的瘦马,从河道的岔口往远处驱赶。

    马群嘶鸣着消失在暮色里。

    高炅站在河道中间,看着手下的人把三十具赤条条的尸体拖到河岸后面的背风处。

    “往西二里有个狼窝,我来的时候看见了,把尸体砍碎了扔进去,骨头也砸碎,别留整块的。”

    宋七的嘴角那条刀疤又抽了一下。

    “头儿,砍碎三十个人,弟兄们的刀得卷刃。”

    高炅从第十一辆车的夹层里抽出一把崭新的横刀,扔给宋七。

    “夹层里有的是刀,卷了就换。”

    宋七接住刀,咧了咧嘴,带着人拖着尸体往狼窝的方向走。

    河道里渗出的血被高炅叫人用碎石和干沙覆了三层,又把碎石上那些染了血的酒坛敲碎了混进沙土里。

    一个时辰之后,河道上除了多出来几道车轮碾过的深辙,看不出任何打斗的痕迹。

    高炅坐在车辕上,用皮囊里的水洗了洗手指缝里的血渍,擦在裤腿上。

    宋七从狼窝方向走回来,身上多了几处深浅不一的血渍,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

    “头儿,弄完了,狼窝里那几只老狼已经开始啃了。”

    高炅点了下头。

    “上车,继续走。”

    鞭子甩响。

    十四辆大车碾过覆盖了血迹的碎石河道,在越来越浓重的夜色里继续朝着乞伏部的方向推进。

    风沙裹着从远处旷野吹来的寒意灌进车队的缝隙,吹得酒坛上的封口布啪啪作响。

    高炅的手指在袖口的弩机上搭着,拇指慢慢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击发杆。

    他的目光穿过风沙,看着前方那片黑沉沉的草原轮廓线。

    乞伏部就在那条线的后面。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