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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8章 死士夜潜总管府,活阎王稳坐钓鱼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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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州的夜风比往日大了三分,狂风卷着乌云将天上最后一点星光啃了个干净,整座城池被一层浓稠的墨色罩了个严严实实。

    总管府西北角的望楼上,值夜的甲士打了个寒噤,手里的灯笼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灯笼里的烛火挣扎了两下,灭了。

    望楼下方三百步外的一处民宅屋脊上,一个浑身裹在黑色夜行衣里的人影趴在瓦片上,整个身体与屋脊融成了一条线,连呼吸的频率都跟夜风的节奏合在了一起。

    他的代号叫毒蝎。

    西域疏勒国暗杀行会排名前三的杀手,手上沾过一百四十七条人命,其中包括两个西域小国的国王和一个柔然王庭的千夫长。

    毒蝎的眼珠子在黑色面罩后面转了两圈,瞳孔里映着总管府那些在夜风中晃荡的灯笼光点。

    他的手指朝身后比了个手势。

    屋脊后方的阴影里,三十五个同样裹着黑色夜行衣的身影无声地回应了这个手势,每个人的手里都握着一把弯刀,刀刃上涂着一层暗绿色的液体,那是西域天山雪蟾的毒液,沾上皮肤三息之内就能让人全身麻痹。

    毒蝎又盯了半炷香。

    他的眉心越皱越紧。

    “不对劲。”

    趴在他右侧的副手凑了过来,嗓音压到了比蚊蚋还细的程度。

    “头儿,哪里不对劲?”

    毒蝎的手指朝着总管府东侧的围墙指了一下。

    “你看那面墙,半个时辰前还有两队甲士来回巡逻,现在一个人影都没有。”

    副手的眼珠子在面罩后面转了一圈。

    “兴许是换班了。”

    毒蝎的手指又朝着总管府正门的方向指了一下。

    “正门的哨岗也撤了,那个铁灯架上原来挂着六盏灯笼,现在只剩两盏,而且其中一盏还灭了。”

    副手的嗓音带了一丝犹豫。

    “头儿,这不是好事吗?防守松了,咱们更好进去。”

    毒蝎没有立刻回话,他的手指在瓦片上慢慢敲了三下,每一下的间隔都不一样。

    “太松了。”

    副手的嗓音快了半拍。

    “头儿的意思是有诈?”

    毒蝎的眼珠子又扫了一遍总管府的四个方向,嗓音里带着一股子老杀手特有的谨慎。

    “一个手握七州兵权的上柱国,府上的防卫忽然松成这个样子,你不觉得蹊跷?”

    副手沉默了两息。

    毒蝎的手指在瓦片上又敲了一下,嗓音里的谨慎被另一种东西慢慢压了下去。

    “但钱万三给的价码太高了,每人五百两赤金,活着回去再加五百两,这单生意做完,兄弟们后半辈子都不用卖命了。”

    他的手指攥紧了弯刀的刀柄,指节上的青筋在黑色手套底下鼓了起来。

    “而且退路已经断了,钱万三知道咱们在银州的落脚点,做了他还好,不做他也不会放过咱们。”

    副手的嗓音低了半分。

    “头儿拿主意。”

    毒蝎闭了一息的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瞳孔里那丝犹豫已经被一层冰冷的杀意取代了。

    “干。”

    他从屋脊上无声地滑了下来,手指朝着身后那三十五个黑影打出了一套复杂的手势。

    三十六人兵分三路。

    第一路十二人,毒蝎亲自率领,目标是书房。

    第二路十二人,由副手率领,目标是卧室。

    第三路十二人,包抄后院,封锁退路。

    三路人马在黑暗中散开了,无声无息地朝着总管府的方向移动,脚步轻到了连屋檐下的雨燕都没有惊动。

    与此同时,银州城,商会总部密室。

    钱万三靠在虎皮椅上,手里死死攥着那枚刻着狼头图案的铁牌,翡翠扳指磕在铁牌的边缘上,发出了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他的眼珠子盯着密室石壁上那盏跳动的油灯,油灯的火苗在石壁上投下了一团摇摆不定的暗影。

    林昕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盏茶,茶盖在他指尖来回拨弄了七八遍,茶水都凉透了也没喝一口。

    “钱会长,算时间,死士应该已经到了夏州了吧?”

    钱万三的三层下巴抖了一下,嗓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焦躁。

    “该到了,毒蝎做事从不拖泥带水,今夜子时动手,天亮之前就该有消息传回来。”

    乌宏远从角落里站了起来,手指在佩刀的刀柄上来回摩挲着,嗓音沉了半分。

    “万一失败了呢?”

    钱万三的手掌在铁牌上攥紧了两分,嗓音拔了一阶。

    “不会失败!三十六个顶级死士,每一个都杀过上百人,陈宴就算再能打也是血肉之躯,半夜三更被三十六把毒刀围住,他能长出三头六臂不成?”

    乌宏远的嗓音又低了两分。

    “我说的不是陈宴能不能打的问题,我说的是他身边那个红叶,听说武功极高,还有那个叶逐溪……”

    钱万三将铁牌往桌面上重重一拍,铁片碰撞紫檀木的声响在密室里炸了开来。

    “一个女人罢了!毒蝎连柔然的千夫长都杀过,还怕一个女人?”

    林昕的茶盖停在了指尖上,嗓音里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东西。

    “钱会长,你说陈宴会不会提前得到消息?他那个明镜司……”

    钱万三的嗓音尖了两分。

    “不可能!死士是从西域来的,跟银州没有任何交集,明镜司就算把银州翻个底朝天也查不到他们。”

    他将身体往虎皮椅的椅背里靠了靠,手指在铁牌上来回摩挲着,嗓音里的焦躁被一种更浓烈的东西慢慢压了下去。

    “今夜过后,陈宴的新法就是一张废纸。”

    杨怀仁站在密室最远处的角落里,一言不发,手指在袖中攥成了拳头,指节上的骨头咯咯响了两声。

    他的目光从钱万三那张圆胖的脸上移开,落在了密室暗门的方向,嘴唇翕动了一下,终究没有出声。

    夏州总管府,书房。

    烛火在铜灯架上跳了两跳,映在紫檀棋盘的黑白子上,光影交错。

    陈宴坐在太师椅上,手指夹着一枚黑子,迟迟没有落下。

    棋盘对面,红叶端坐在矮凳上,精钢短剑搁在膝盖旁边,剑鞘上的铜箍在烛光下泛着暗色的光泽。

    她的手指从棋笥里拈起一枚白子,搁在了棋盘右下角星位的旁边,嗓音沉稳。

    “柱国,您的气走到这里断了。”

    陈宴的手指在黑子上转了半圈,嗓音里带着一股子闲适。

    “不急,断了的气有时候比连着的气更有用。”

    书房外面的走廊里,甲片碰撞的声响急促得让人心烦。

    张文谦的身影出现在了书房门口,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手指攥着腰间的刀柄攥到了指骨泛白,嗓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柱国,外围的暗哨回报,城北方向发现了可疑人员的活动痕迹,属下建议立刻加强府内守备,调两百死卫进驻内院!”

    陈宴的手指在黑子上停了一拍,抬起眼皮看了张文谦一眼。

    “暗哨看到了几个人?”

    张文谦的嗓音急了三分。

    “至少三十个以上,全部黑色夜行衣,身手极快,从屋脊到屋脊之间的跨越速度超过了普通甲士的两倍,属下判断是职业杀手!”

    陈宴将手指从黑子上收回来,搭在了扶手的边缘,嗓音不紧不慢。

    “张文谦,你方才说外面的巡逻队撤了几支?”

    张文谦的嗓音里带了一丝不解。

    “按柱国的吩咐,属下撤了六支巡逻队,只留了两支在外围做做样子,内院的甲士也减了一半……”

    他的嗓音忽然卡了一下,眼珠子里翻搅着的焦急被另一种东西慢慢取代了。

    “柱国,您是故意的?”

    陈宴将那枚黑子在指尖转了一圈,轻轻搁在了棋盘的天元位上。

    “高炅昨天的密信里说得清楚,钱万三从西域买了三十六个死士,今夜动手,你觉得本公会不知道?”

    张文谦的嗓音哑了半拍。

    “那柱国为什么还要撤防……”

    陈宴的嘴角牵了一下,那个弧度在烛光里带着一种让张文谦后脊梁发紧的意味。

    “蛇不出洞,你拿什么打?巡逻队撤了,明哨减了,他们才敢进来,进来了才能一个不漏地吃干净。”

    张文谦的喉结滚了一下,嗓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可万一他们的人冲到柱国跟前……”

    陈宴的手指朝着书房的房梁上方抬了一下。

    “你抬头看看。”

    张文谦的目光沿着陈宴手指的方向往上抬了一寸,瞳孔在烛光中收了一圈。

    房梁的暗影里,趴着六个浑身裹在黑甲里的背嵬死卫,手里端着重型连弩,弩机的准星对着书房的每一扇门窗,弩槽里装满了特制的三棱钢箭。

    屏风后面的暗影里,还趴着四个。

    书架最高层那排书卷的缝隙里,露出了两个弩机的箭槽。

    张文谦的嘴巴张了一下,嗓音从喉咙里翻了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柱国,这……属下白操心了。”

    陈宴将手指从棋盘上收回来,朝着门口的方向摆了一下。

    “把院内最后两支巡逻队也撤了。”

    张文谦的身体在这句话上晃了一下。

    “全撤?”

    陈宴看了他一眼,嗓音轻了半分。

    “全撤,门大开着,让他们进来,进得越深跑得越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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