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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6章 脱去蟒袍换短褐,亲下农田扶曲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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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柱,柱国,这牛老实,老实得很。”

    陈宴拍了拍黄牛的脖子,将牛绳系在了曲辕犁的挽具上。

    他双手握住犁把,脚掌在泥地里蹬了一下,找准了力点。

    “驾。”

    黄牛迈开了步子,曲辕犁的犁铧扎进了松软的泥土里,翻开了一道深褐色的沟槽。

    陈宴的身体随着牛步的节奏微微前倾,两条赤裸的小腿在泥浆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迈着,犁铧翻出来的泥块溅在了他的短褐前襟上,在粗布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泥渍。

    他犁出的第一道沟,笔直。

    十万人看着他的背影,安静了三息。

    然后哭声响了。

    不是一个人的哭声,是一片一片地蔓延开来的,从最前排的流民开始,向后排扩散,像是水波纹一样一圈一圈地荡了出去。

    一个跪在田埂上的老妇人用满是老茧的双手捂住了脸,嚎啕声从指缝里挤出来。

    “活了一辈子,没见过哪个当官的肯赤脚下地。”

    她身旁的儿媳妇抱着孩子,泪水淌了满脸。

    “柱国是真把咱们当人看的。”

    楚辞站在人群后方,眼眶红了,嘴唇咬得发白。

    陈五凑到他耳边,嗓音发紧。

    “大人,柱国这一手比杀一万个豪强还管用。”

    楚辞将涌上来的酸意狠狠吞了回去,嗓音沙哑。

    “他不是在种地,他是在把自己种进所有人的心里。”

    陈宴犁完了第一垄地,又犁了第二垄。

    黄牛哞了一声,他拍了拍牛的脊背,将犁把交给了旁边一个看傻了眼的年轻后生。

    “接着犁,犁完这片地今年秋天够你全家吃一年的。”

    年轻后生接过犁把的手抖得像筛糠,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去。

    陈宴一把扶住了他的肩膀。

    “站着,种地的人不用跪。”

    这句话像是一颗烧红的铁弹子,砸进了十万人的胸腔里。

    “柱国千岁!”

    不知道谁第一个喊出来的,但那声音一旦出了口,就像是引爆了整片旷野里所有被压抑到极限的情绪。

    “柱国千岁!”

    “柱国千岁!”

    十万个嗓门同时炸开,声浪从籍田翻涌出去,震得远处城墙上的旗帜都在剧烈抖动。

    陈宴站在田里,赤着脚,短褐上沾满了泥浆,脸上挂着一层薄汗。

    他没有抬头看那些欢呼的人群。

    他在看脚边那道自己犁出来的沟。

    沟很深,很直,翻开的泥土散发着一种潮湿的,活着的气味。

    就在这个声浪最汹涌的瞬间,距离他不到十步的泥地里,三个跪在地上捧着种子篮子的老农,手指慢慢伸进了篮子底部。

    他们的指腹触到了油纸包裹下那冰冷的铁制机括。

    高炅站在人群侧方,目光快速扫过籍田里每一张面孔。

    他的视线掠过那三个老农的时候,停了不到半息。

    那三个人的跪姿太稳了。

    真正的老农跪在泥地里,膝盖会往两侧偏,重心不稳,因为干了一辈子农活的人膝盖都不太好。

    但这三个人的跪姿像是钉在了地里一样,重心极低,脊背绷得像一张弓。

    高炅的瞳孔收了一圈,嗓门从喉咙底部炸了出来。

    “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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