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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情劫局,僧设困心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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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日清晨的雾气裹着江潮的咸湿,漫过渡口的凉席时,青檀的睫毛先颤了颤。

    她伸手去摸枕畔的温度——那串佛珠还在,温温的像被人捂了整夜。

    指腹擦过第一颗珠子,刻痕硌得她心尖一跳。

    不是前日的“渡“字,是“明空“。

    两个小字深嵌在檀木里,笔画间还留着新刻的木屑,混着极淡的沉香味。

    “明空...“她轻声念出,喉间突然发紧。

    前世法海座下沙弥的法号,无妄曾在雷峰塔遗址说过的。

    原来这佛珠不是普通的渡厄法器,是他刻了自己的前世名讳,日日揣在怀里?

    “施主醒了。“

    青檀猛地抬头。

    无妄立在五步外的柳树下,晨露顺着柳叶滴在他僧鞋上,沾湿了一圈水痕。

    他手里还提着半袋炊饼,竹篾绳勒得指节发白。

    “这珠子...“青檀捏着佛珠要起身,草席却被压得沙沙响。

    无妄走过来,在她身侧蹲下。

    他的影子罩住她,连眉峰上的雾气都带着慈悲:“施主眉间煞气未散。“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草屑勾乱的鬓发,“贫僧愿为你布一场情劫局。“

    “情劫局?“青檀后退半步,蛇类本能让她对“局“字敏感。

    可无妄的目光太干净,像春溪里的卵石,她竟没躲开。

    “七情劫需破执念。“无妄从怀里摸出个青布包,打开是三枚铜钱,“你总说人间真心易变,那便让你看尽真心的千万种模样。“他指了指渡口东边的土坡,那里不知何时搭起座草庐,竹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几张长条凳。

    说书人的醒木声就是这时响的。“啪“的一声脆响,惊飞了草庐檐下的麻雀。

    第一夜,说书人拍着醒木唱:“那白娘子为救许仙盗仙草,被鹿童追杀三十里,衣襟都染了血——“青檀蜷在最末的条凳上,咬着酸梅冷笑。

    这故事她听过八百遍,白蛇的痴,许仙的弱,早该烂在雷峰塔里。

    第二夜,说书人换了调子:“许郎中了心魔,竟在端午劝娘子饮雄黄酒。

    白娘子现了原形,他吓得跌下楼梯,从此见着蛇皮都发抖。“青檀的酸梅核“咔“地咬碎,舌尖泛起腥甜。

    她想起水漫金山那日,法海的金钵照得她睁不开眼,白蛇却还在喊“青儿,莫伤他“。

    第三夜,说书人摇着折扇叹:“白娘子在塔中修了三年,忽然笑了。

    她说'情字原是镜花水月,我守着这塔,守的不过是当年那个相信真心的自己'。“青檀的手指掐进掌心。

    蛇鳞纹在眼角发烫,像有小蛇在皮肤下游走——她忽然想起前日在善人庄,无妄替她挡毒时,血珠落在她手背上的温度,比白蛇临终前的眼泪还烫。

    第四夜的月亮特别圆。

    说书人敲了敲醒木,声音放得很轻:“雷峰塔下,白娘子摸着塔砖对青儿说'我自愿镇在这里,不是为了许仙,是为了当年那个敢爱敢恨的自己。

    青儿,你要替我看遍人间,可别困在这塔里'。“

    青檀的茶盏“当啷“掉在地上。

    她霍然起身,草庐的竹帘被她带得噼啪响。

    夜风卷着说书人的话音追出来:“后来青蛇...后来青蛇怎么样了?“她没听见答案,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当年撞雷峰塔时的金铁交鸣。

    江滩的石子硌着她的鞋尖。

    月光把江水切成碎银,她望着自己在水里的倒影——眼角的鳞纹淡得几乎看不见,却比从前更烫。

    “那年我冲塔,不是为了她...“她对着江风喃喃,“是为了我自己。

    我气她傻,气她明明被负了还要守着,气她的真心像块软糖,被人捏圆搓扁还甜滋滋的...“她踢飞块石子,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可现在...现在我竟羡慕她。“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片落在水面的花瓣。

    青檀没回头,她知道是谁。

    江风裹着沉香味漫过来,混着点血锈气——是无妄昨夜替老渔翁渡了风寒,又偷偷用戒鞭抽了自己七下。

    “你怕的不是失去白蛇——“

    声音刚起了个头,就被江潮卷散了。

    青檀望着远处的渔火,忽然笑了。

    她摸出酒葫芦灌了口,酒液顺着下巴滴在断剑上,映着月光像一串碎钻。

    草庐里的说书人又开始敲醒木了。这一回,她没急着离开。

    江潮漫过脚边碎石的轻响里,无妄的话音像根细针,精准地扎进青檀心口最软的地方。

    她猛地转身,斗笠“啪“地落在地上,眼角淡青鳞纹在月光下忽明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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