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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章 鱼塘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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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最容易完成的目标来实现自己的升迁。

    收税就是最容易被看见,最容易被实现!

    为了完成指标,他们就会采取一些极端的手段和措施。

    朝廷权力就是一个金字塔。

    百姓这边收不上来,鱼塘干涸了,那些朝廷里没靠山,家里有个几十亩地的大户就是新的鱼塘!

    等把这群人吃完,那些有点实力,实力又不大的大户就会成为一个新鱼塘。

    等他们被吃完了,就是下一个。

    越往上大户的实力越强,财力越大,读的书越多,也越不容易坐以待毙,他们会反抗!

    他们会把水搅浑,让朝廷知道疼,借此来要挟朝廷,来保命。

    宋朝的地方层出不穷的造反就是如此。

    就是希望借着造反来上达天听,这么做的根本原因就是他们的言论通道被堵了!

    鱼塘的等级会提高,等波及朝堂,等他们反应过来时,他们就成了鱼塘。

    他们开始出钱,出力,出人来维持住局面。

    一旦到了那个时候,其实已经晚了!

    地方大户和乡绅的威望其实就是建立在对乡里的赈济庇护上。

    一旦他们失去民心,家丁都可能在夜里给他一刀。

    其实事情坏就坏在这里。

    大明朝廷的威望和地方的治理其实全都在这些地方大户和乡绅身上。

    地方乱不乱不是衙门说的算。

    大户不乱,就是可控制的小乱。

    可以说这些大户就是大明的家丁。

    老爷没钱了,从他的身上开始打主意,那只能趁着黑给他来一刀。

    当底层凋敝,大户都开始保命时......

    底层破产也就等于是切断文化传承与地方治理的基础。

    人都活不下了,我举旗造反,喊着替天行道你就不能怪我了!

    西北流寇愈演愈烈的根源其实就在这上面。

    其实,可以说是一场被压迫大户的集体自救。

    余令抽出木棍,用小木棍堆起来的金字塔轰然倒塌。

    余令头也不抬继续道:“我拿走的这根就是百姓!”

    钱谦益想听,又不敢听!

    余令刚才讲的这些大逆不道已经和他学的冲突了,他觉得余令说的话太吓人。

    虽是如此,他却很想听。

    不是他不懂这个道理,而是有人第一次堂而皇之说出来。

    没说前朝,也没说古人云云,就是光明正大的说明朝,说现状。

    众人也都认真的听着,就连肖五都把眼睛睁得大大的。

    努力证明他听懂了!

    可他的眼底却是一片听天书的迷茫。

    “《荀子·王制》有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百姓就是墙的地基,大户是墙身,我们就是上面最好看的琉璃瓦,基座崩塌时,墙身不会悬空,只会一同陷落!”

    钱谦益的冷汗冒出来了!

    哪怕他不赞同余令拿大明做比喻,可这个道理他是知道的,朝堂里的那些人也是知道的。

    知道了还不改......

    这就是学问里“知”与“行”的断裂。

    这就是朱熹的“人为物欲所昏,不见其理”。

    也是王阳明的“知而不行,只是未知”。

    更是存天理,灭人欲的学问根源。

    不是不知,而是“知”被人欲压倒了。

    (天理:道德法则;人欲:私欲)

    “你要做什么?”

    余令抬起头,把木棍给了肖五,看着钱谦益道:

    “我要推倒,重新在这西北立一堵墙,就这么简单!”

    “为什么不修!”

    余令耸了耸肩膀:“因为不会!”

    钱谦益生气了,在小爱担忧的注视下,钱谦益对着车轮子撒气。

    小爱是真的怕车没事,老爷的脚给折了。

    “哎呦,卧槽.....”

    “老爷!!!”

    “扶我去车上,晚上我不吃了!”

    能把老爷气成这样的,这天下唯有余令一人。

    自这以后,钱谦益就不和余令说话了,一直到风陵渡,钱谦益才钻出马车。

    此刻黄河两岸全是人!

    这边的人想过去,那边的想过来!

    可这些都是空想,渡口的那几条船都在卫所的管辖下。

    他们是不会让里面的人出来,把祸乱蔓延到中原。

    不这么做其实还好,越是阻挡,越是让逃难的人觉得对面是个好活路。

    余令的出现让堆积的人群一静,自发的让开一条路!

    肖五伸着脖子,小眼睛冒光。

    时隔多年,他还是在找当年那个用钩子把自己用水里勾上来不说,还骂自己鸹貔的那个老汉。

    当初若不是他,自己就撵上去京城的余令了。

    肖五愿望落空了,渡口的几条船艄公都是生人。

    他们根本就不认识肖五,只是在暗暗的猜测这伙人是谁。

    若是把这些人的马抢了能不能分个马腿。

    余令看着这乱糟糟的风陵渡,深吸了一口气,太惨了,实在太惨了,无法形容的惨。

    孩子全是大头儿子,胳膊和腿像麻杆一样,全是骨头。

    “回家了,回家了!”

    “这位大人,敢问是要过河么,有上头的批令么?”

    余令说不出话来了,有了孩子,就见不得这些了!

    余令不想看连帽子都戴反了官员,对着肖五道:“肖五,打旗吧!”

    玄鸟旗升起,时隔多年,再一次以另一种姿态飘扬了起来!

    “余大人是你么?”

    “是我!”

    “大人,家没了,我们的家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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