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人,你的意思呢?”
见众人都看着自己,刘廷元轻声道:
“原先大家不和是朝堂理念的分歧,现在已经变成了权力之斗!”
刘廷元深深吸了口气继续道:
“这一次余令回来和以前还不一样,首先可以确定的是现在已经不是朝堂派系之争了!”
“那是什么?”
刘廷元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我猜测啊,我也仅仅是猜测而已,我觉得这次是南人与北人的大决战!”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一点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陕西,山西,宣府,河北,山东,草原上的兀良哈,把这些联系起来,你们就会发现,这些地方的官员格外亲近余令!”
沈㴶闻言皱起了眉头,陕西,山西,宣府,兀良哈这四地亲近余令能理解。
因为有无数商队,无数家庭需要看余令脸色吃饭,草原的货物是大头,也是吃掉货物的大头。
可河北,山东就很难理解了,太远了,扯不上。
“刘大人,河北山东下官不解?”
见礼部尚书沈㴶在看着自己,刘廷元继续道:
“别忘了徐鸿儒之乱是余令平定的,好多官员都是他提拔的,你说他们亲近余令么?”
“那我们?”
“所以这件事难就难在这里,难听的话说在前头,这一次我们如果选错,如果还输了,南边那一隅将我们立锥之地!”
“刘大人,如果这样,你觉得余令会赢么?”
刘廷元笑了笑没说话。
这个问题从得知余令可能回来的那时候就开始思考,想到现在都想不出来余令怎么赢!
“那我们和余令保持距离?”
刘廷元看着沈一贯的侄儿沈㴶。
虽然这话说的像没脑子一样,可刘廷元却说不出他没脑子这句话来。
因为他是沈一贯的亲侄儿,身后的力量超乎想象。
“事情不是这么一回事,无论怎么样,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余令就是今后的从龙之臣,是太子之师,走一步看一步吧!”
众人点头称是,走一步看一步是最好的!
沈㴶见大家都不说话,忽然道:
“诸位大人,我不是挑事的人,万一,我说万一,万一余令赢了呢?”
此话一开口,众人猛的抬起头。
“一个不经过户部,工部,兵部,一支从河套出发的偏师,在冲到辽东后斩了奴儿哈只,诸位,他真的是运气好么?”
刘廷元一愣,看着沈㴶道:“继续说!”
“我们今日商议只是没发生的,难道我们不应该看眼前事么,他回来了,一个堪比李成梁的人物回来了!”
沈㴶眯着眼道:
“你们觉得他是李成梁么,李成梁喜欢养虎为患,余令不会,余令喜欢把人的脑袋堆成山。”
“你的意思是?”
“迎接他,不轻视他,也不要去针对他,我们看不清这潭浑浊的水,不妨看看这潭水里都有什么鱼!”
沈㴶抿了口茶,若无其事道:
“常言道,浑水才好摸鱼。”
重新审视沈㴶的刘廷元眼光晦涩莫名,
他觉得他看轻了和魏忠贤交好的沈㴶,他说的一点都没错,是眼下最好的法子。
“如此,那我们就去迎接余大人?”
“正合我意,一起,一起……”
见众人起身,沈㴶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道:
“外面天冷,风沙也大,我建议大家穿厚点,棉裤最好穿上!”
众人一愣,齐声道:“大善!”
京城本来就是一个名利场。
捧高踩低,花花轿子众人抬是官场的一种颜色和眼色,还没到的余令就是那顶新轿子。
“我记得你欠了我钱?”
曹毅均闻言不动声色地往余令身边靠了靠,然后才开口道:
“驸马爷回去没告诉五爷么,我欠你的他来还!”
“他没说!”
曹毅均猛地一愣,狐疑地看着肖五,他想从肖五脸上来看出这句话的真假。
奈何,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说的是真的!”
肖五认真道:“我说的也是真的!”
见肖五贴了上来,曹毅均不想在这个时候跟这个浑人拉扯,赶紧道:
“那个,你让我想想!”
“快点想,我等你!”
过了保定,应该是闻到了豆汁的味道,队伍的速度陡然加快。
在离京城还有十里处,余令脱离了队伍,一人一马,直接冲向了戍卫京城的御马四卫。
京城五里处迎接余令的官员很多!
那密密麻麻的轿子,互相寒暄的官员比当年余令在辽东大胜时归来还热闹!
这场面,就像当年草原王来朝拜的情景一样。
在官场上,这就叫做“誉之者日隆,毁之者日盛”!
“来了,来了,余大人来了!”
苏怀瑾看着冲来的官员,大声道:
“诸位大人,余大人心念陛下,已经先一步回京了!”
消息一出,众人皆是一愣,看着那空荡荡的马车,众人才明白这不是开玩笑。
“余令不能留在京城!”
“何出此言?”
“看啊,他为了不见我们,竟然一个人离开,说明他跟我们不是一路人,装都懒得装了!”
“那怎么办?”
“让他主动离开京城!”
“他们不会同意的!”
“不不,他们会同意的!”
看着那群阉党,缪昌期心里很明白,无论谁掌控朝堂,都不希望皇帝有决断权!
缪昌期转身钻入轿子喃喃道:
“听说西北乱了,缺少一干吏,余令大人忠君爱国,他最好!”
众人扑了个空,等在宫里的皇帝已经在乾清宫玉阶前徘徊了好久!
“爷,余大人来了!”
“快,快,请来,请来.....”
在魏忠贤的带领下,余令进宫了。
看着那越来越近的人,朱由校推开搀扶的魏忠贤,快步走下台阶。
他本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来展示自己的风度。
可看着越来越近余令,他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笑着,笑着,朱由校眼睛红了!
“臣,余令向陛下问安!”
朱由校看着余令浑身颤抖。
这一刻的朱由校,像一个受尽了委屈,找人倾诉的孩子。
扶起余令他突然伸手指着自己的嘴呐呐道:
“右庶,我的牙掉了,我的牙今天又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