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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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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在峭壁两侧的弓箭手,早已拉满了弓。

    他们是北疆最精锐的弓箭手,箭矢早已上弦,只待一声令下。

    箭矢离弦的声音连成一片。

    黑色的箭雨铺天盖地。

    它们不需要瞄准。

    底下那片狭窄的河谷里,挤满了活生生的靶子。

    中箭的狄人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一片一片地倒下去。

    他们想跑,可前面是自己人的尸体,后面是自己人的刀。

    他们被堵死在了这条河里。

    这条河。

    成了他们的坟。

    可这只是开始。

    “杀!”

    李东樾第一个从藏身的岩石后头跳了出来。

    他像一头猎食的豹子,从十几丈高的山坡上,一跃而下。

    身形矫健,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身后的汉子们,也跟着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那不是人声,那是憋了太久的怒火,是积攒了太久的杀意,是来自北疆深处,荒野里狼群的嘶吼。

    他们跟着李东樾,像一股黑色的山洪,从峭壁上,狠狠地冲进了那片早已乱成一团的血肉磨坊。

    八百人。

    对一万人。

    这本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可现在,被屠杀的却是人多的那一方。

    李东樾的刀,快得像一道闪电。

    他撞进敌阵,就像一颗烧红的铁块,掉进了雪堆里,刹那间便融化了所有的阻碍。

    挡在他面前的第一个狄人,脸上的惊恐还没来得及散去,喉咙就已经被划开了。

    血箭喷涌,那狄人捂着脖子,瞪大了眼睛,轰然倒地。

    第二个狄人举着弯刀冲过来,李东樾不闪不避,身子一矮,手中的长刀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从下往上,捅进了他的小腹,然后用力一搅。

    肠子和血哗啦一下流了一地。

    那狄人发出垂死的哀嚎,挣扎着,却再也站不起来。

    李东樾看也不看,一脚踹开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继续往前。

    他的步子没有丝毫停顿,他的刀也没有丝毫停顿。

    他杀疯了。

    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苏御的嘱托,没有阿黛的眼泪,也没有北疆的安危。

    那些曾支撑他信念的东西,此刻都已消散,只剩下最纯粹的杀意。

    他甚至忘了自己是谁。

    他只知道杀。

    那似乎是本该存在他身体最深处,血脉里每个细枝末节里的东西。

    挥刀,捅刺,格挡,再挥刀。

    每一个动作都简洁高效,不带一丝多余。

    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他眼前变成一具具倒下去的尸体。

    温热的血溅在他的脸上,流进他的嘴里,又咸又腥。

    可他一点都不觉得恶心。

    他甚至觉得……痛快。

    一种前所未有的,把他整个人都点燃了的痛快。

    这痛快,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让他整个人都燃烧起来,仿佛不知疲倦。

    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是一柄刀,一柄只为杀戮而生的刀。

    他的眼睛是红的,看出去的世界,也是一片血红。

    那血色不是来自外部,而是从他内心深处弥漫开来。

    他听不见袍泽的呐喊,也听不见敌人的惨叫。

    那些声音,都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他只能听见自己胸膛里,那颗心脏擂鼓一样的跳动声。

    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催他。

    快一点。

    再快一点。

    一个狄人百夫长,注意到了这个像神一样,在阵中来回冲杀的年轻人。

    他是个身经百战的老兵,见过无数浴血的狂徒,却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杀意。

    他怒吼一声,挥舞着一柄巨大的狼牙棒,朝着李东樾的脑袋,狠狠砸了过来。

    那狼牙棒带着呼啸的风声,势大力沉,足以将人脑浆打碎。

    李东樾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反手就是一刀。

    刀锋精准地砍在了那百夫长握着狼牙棒的手腕上。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落地声。

    半截手掌连着那柄沉重的狼牙棒,一起掉进了水里,溅起一小朵血花。

    那百夫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那声音撕心裂肺,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

    李东樾转身一刀,干净利落地削掉了他的脑袋。

    那颗还带着惊愕表情的头颅,在空中翻了几个滚,落进湍急的河水里,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无头的尸体喷着血,晃了两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像一座失去支撑的石碑。

    周围的狄人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浑身浴血,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他们怕了。

    他们手里的刀,开始抖。

    他们的腿,开始软。

    他们开始往后退。

    可他们退不了。

    这条河谷太窄了。

    前面是李东樾和他的刀,后面是自己的同伴,两侧是高耸入云的绝壁。

    他们被堵死在这条死亡的通道里。

    李东樾没有停。

    他提着刀,踩着脚下黏腻滑腻的尸体,一步一步,朝着那杆象征着狄人主帅的狼头大旗走去。

    他走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狄人的心上,让他们感受到死亡的逼近。

    他身后那八百北疆悍卒,也已杀红了眼。

    他们组成一个简单却无比有效的锥形阵,以李东樾为锋矢,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硬生生地,把狄人那看似庞大,实则早已崩溃的阵型,给烫穿了。

    这是一场屠杀。

    一场八百人,对一万人的屠杀。

    河水早就被染成了红色。

    不是血的鲜艳,而是被稀释后,沉淀在水底的暗红,带着一种不详的浓稠。

    月光艰难地穿透一线天的缝隙照下来。

    水面是一面用血磨成的巨大镜子。

    镜子里映着一个提着刀,一步一步往前走的魔神。

    他的刀尖上,还在往下滴着血。

    一滴,一滴,落进河里,洇开一小朵转瞬即逝的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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