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厩中取出消毒液，对着头顶缓缓浇下。
数分钟後，液体逐渐干透，他这才缓缓脱下装甲，走向办公楼。
「回来了？」
刘毕又一次先他敲门之前打开门，眉头皱着嗅了嗅空气中浓郁的消毒水味道。
「别乱跑了，消毒水很多时候也只是心理作用，实际防护效果弱的可怜，挡不住一些高危感染源的。」
「嗯。」
程野点点头，走进办公室内坐下。
刘安东的辐射影响范围目前仅有三米，即便他暗中感染了不少人，这片驻地暂时还算安全。
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程野随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两根。
一根递给刘毕，一根拿在手里点燃。
他很不喜欢菸草的味道，但他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唯有这类东西，才能缓和气氛，方便交谈。
啪嗒。
二人坐在桌前各自吸了一口。
程野从没抽过如此烈的香菸，像是柴火在嘴里点燃，呛的直咳嗽。
刘毕下意识的笑了起来，可过了两秒，神色又忽的凝重下来。
「说吧，有什麽事？」
「B哥，我就是在想，假如花车聚集地所有人都被感染了，我们真能心安理得的逃回幸福城吗？」
「当然不能。」刘毕摇头，「那些人是我们找的，那就一定要对他们负责到底，这是检查官的底线。」
「那...」
程野擡手揉了揉额头，「倘若光虹境内的所有人，都已经遭到感染呢？」
「什麽？」刘毕瞬间怔住。
程野重重叹了口气，「我去看了刘安东，他是感染体，跟他一起回来的，都是感染体。」
「你有证据？」
刘毕身体忽的坐直，「你可要知道，他们是从光虹隔离区被放出来的，不是从哪个山旮旯偷跑回来的！」
「我当然知道，但正是因为他们从隔离区出来，我才会这麽问你。
刘毕陷入了沉默，难得闭上眼开始思索，最终缓缓吐出四个字：「超凡母源？」
「辐射类感染源，你听过吗？」
哗！
刘毕竟直接惊得站了起来，脸上再也无法保持刚才的镇定。
「你穿着装甲，被感染了？」
「没有。」程野摇头，又拍了拍胸口，「但我是超凡者，我有特殊的方式感知这种感染方式。」
「你有证据？」
「如果我们要留在光虹，我...可以有。」
「可以有...」
刘毕重复了这三个字，久久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哪怕菸头烫到了他的手指，他仍旧闻所未闻，整个人完全失神。
但他那肌肉发达的腮帮子却像是塞了个马达似的，不断颤抖着。
「你知道，辐射感染源，代表着什麽吗？」
「我知道，是...灭级。」
「那你知道我们幸福城上一个收容了辐射感染源的是谁吗？」
「谁？」
「丁以山，我们的...丁站长！」
刘毕恍然的靠向椅背，盯着眼前的年轻人，格外出神。
正是因为收容了灭级辐射感染源狮龙」，凭藉这份功绩碾压同期检查官，接任幸福城站长之位。
而今，又一位幸福城的站长坐在他身前，也遇到了辐射感染源。
似是...命中注定。
「丁站长？」
程野低声复述，心头骤然震动。
只是三期检查官的刘坤，利用取巧的方式，收容了灭级感染源尚且能够理解。
可丁以山看起来只是普通人，他又是如何做到了收容灭级，收容辐射感染源？
刘毕扔掉已经完全燃尽的菸头，再次看了过来，「你现在问我这些，难道是不想走？」
程野诚恳点头，「我想试试。」
「试试...」
刘毕再次咀嚼这两个字。
如此简单的两个字，对於这个世界九成九的检查官而言，都是一道天堑。
因为直面灭级感染源的风险，几乎等同於死亡。
而且最大的可能是...无声无息的死亡，掀不起任何一点波澜。
他平静开口，「你需要我做什麽？」
如果是之前，程野或许会犹豫，会让刘毕带着所有人躲起来。
但这一刻，他心中只剩下了四个字，「并肩作战。」
「老样子，我去搬救兵。」
「我可以联系光虹。」
「不行，光虹的检查站缺乏相关处置经验，整片废土，没有人比丁站长更了解辐射感染源的收容方式。」
刘毕说完，提起自己挂在门口的夹克衫就往外走。
只是关门的瞬间，他回头看向屋内，语气平静而认真，「程野，你比你父亲要更加优秀，是和你爷爷一样的人。
咯吱。
房门关上，房间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程野站在窗边，目送刘毕开着一辆护卫车，直直出了驻地消失在大街尽头。
他驻足了许久，这才起身去到住宿楼，推开房门。
已是上午十一点钟，许有柠已经醒了，正坐在床头看书。
「咦，程野，你回来了？」
她连忙从走下床，穿着拖鞋拉开房间的窗帘，「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回来呢？」
「嗯。」
程野笑了声，随意的拉开凳子坐在了房间一侧。
「有柠，送你回家待几天怎麽样？休息一下？」
「嗯？」许有柠愣了愣，「怎麽了？」
「一种特殊的感染源已经光虹扩散开了，还记得我们之前遇到的东草商队吗，他们刚刚从隔离区回来了，我去见过，都是...感染体。」
「好，正事要紧。」
许有柠愣了几秒，随後自顾自的笑了起来，「正好我们迁徙回家之前，再给你从父亲的花园里多拿一些种子回来。」
「嗯，我打个电话。」
程野点点头，解锁手环，找到通讯录按下通话按钮。
过了数秒，电话另一端传来熟悉的男声。
「程检查官？」
刑先生的背景依旧嘈杂，纷乱声响混杂在一起，乍一听如同无数鸭子此起彼伏的聒噪。
但仔细去听，又能听到是众人在低声讨论，可能是某场会议在召开。
繁忙会议期间特意接听来电，足以见得对他的重视程度。
「刑先生，我现在以幸福城检查官的身份，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需要向你确认，同时寻求你的支持。」
「哦？」
刑先生语气微微一顿。
不过数秒，周遭杂音迅速褪去，显然是临时离开了会议室。
「请讲。」
「第一，我需要逆冬台风期间，广省连带光虹在内的全部感染源排查记录，涵盖未查明异象、未知感染体以及各类潜在隐患档案。」
「没问题。」刑先生答覆得十分乾脆。
「第二，麻烦你加急申请一支完整的应急生化小队，以最快速度赶赴千影聚集地，封锁整片区域，搭建一座可隔绝感染外泄的临时检测室。」
「立刻。」刑先生再度果断应下。
即便程野尚未说明缘由，但身为顶尖情报人员，他对危机的敏锐嗅觉，远超常人百倍千倍。
只是这两条要求说出来，便让他立刻有种心惊肉跳、大祸临头的感觉。
「第三，调派一支全封闭隔离行动小队，前来接走许有柠。」
「我没有军团权限，即刻联络许家，光虹军团会第一时间赶赴现场。」刑先生没有丝毫犹豫。
「第四...」
程野语气稍作停顿，「我需要你如实答覆，如今的光虹庇护城，是否具备应对辐射类感染源的能力？」
「辐射感染源？」
刑先生的声线骤然一变，陡然紧绷尖锐，「你有几成把握？」
程野深吸一口气：「我以检查官身份作保。」
话音落下。
手环同步提示，对方已暂时静音。
整整两分钟过後，刑先生沉稳的声音重新传来：「程检查官，现正式通知你。」
「五分钟内，特别行动小组抵达千影聚集地，实施全域戒严。」
「十分钟内，黑虹军团进驻，接应带走许有柠小姐。」
「十五分钟内，一支二百二十人编制的应急生化小队整装出发，一小时内抵达聚集地。」
「两小时後，我会亲自前往千影聚集地。我已以自身名义为你申请特殊权限，全程全权担责，配合你完成辐射感染源的所有排查与检测。」
条理分明，字句沉稳，听不出半分慌乱。
「明白，另外我工作期间，禁止任何光虹检查官擅自介入行动。」程野开口说道。
「这是你理应拥有的独立权限。」
刑先生依旧言简意赅，「若情报核实无误，成功复现辐射感染爆发特徵、完成辐射数据测定，你的权限将即刻晋升为光虹庇护城应急处临时管理处长，权力等同副城主。可自主调动两千人以内的作战军团，全权调度沿途所有检查站配合行动，在广省全境拥有临机决断、便宜行事的最高权限。」
「多谢信任。」
程野应声挂断通讯，起身帮许有柠一同收拾行李。
整理好书籍、叠妥几件衣物的片刻功夫，窗外便传来连绵密集的引擎嗡鸣。
三十余架直升机自光虹外围空域疾驰而来，缓缓悬停在千影聚集地的上空。
随後，一根根绳索从直升机上垂落，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沿绳快速索降，迅速包围了聚集地周边。
紧接着，程野的手环微微震动，弹出两道提示：
一是海量资料正在传输，总容量高达73.2Gb，涵盖台风期间广省境内所有感染源资料。
二是特殊通话权限已开启，千影聚集地内其他人员的手环均被移出服务区。
行李收拾妥当後，两人坐在床边。
一如那日静静望着窗外台风的模样，两人安静地依偎着，彼此都没有说话。
直到院落中忽然光华乍现，身披重甲的杜苍山与陈戈缓步走出。
「程野，我们还能再见吧？」
「当然能，我们还要一起回大波镇，一起迎接新的生活。」
「那我就放心了，记得照顾好小蓝和小红它们。」
许有柠站起身，提起背包，目光中重拾最初的坚毅。
她安静走下楼，换上穿越专用的重甲，随後在光华闪烁中消失不见。
屋子骤然变得空荡，仿佛褪去了所有人气，显得有些陌生。
程野拉开窗户，倚在窗边，点开手环查阅已传输完成的资料。
首先是...总纲。
逆冬感染潮目前已在光虹周边催生三个超凡母源代号分别为：【巨霜蟾】、【荒音】、【失序妖】
其中巨霜蟾已经被收容完成，所有关联感染体尽数隔离，未发生外泄失序妖已完成感染源溯源工作，正在加急定位围猎中。
唯有诡异的荒音目前还没能完成测定，也就是前天晚上马修在排查的感染源。
「感染体能在荒野听到诡异声音？失去悲伤情绪？」
看着资料里似是而非的描述，程野心头一动。
这些信息源自感染体死前与身边人的无意交流，被列为甄别感染体的一手依据。
但仅这两点，便与辐射感染源的隐匿特性完全不符，後者绝不可能出现如此明显的外显症状。
下方刷新出的图片，只有一具人类屍体与手绘示意图。
【荒音】感染体被警卫队击毙时，体表曾浮现出一圈黄黑色甲壳，额头长出近一米长的细长触角，外形酷似蚁人，背部还隆起类似龟甲的结构。
「触角可发射声波攻击，防御力极强，双腿能跃出四五米远，死亡後身体迅速恢复正常状态？」
程野拿出防务通，尝试检索与触角相关的异化能力，却一无所获。
他又对照手绘图的每一处形态，反向查找对应母体。
可这类基础排查，光虹的检查官必然早已执行过，最终依旧毫无头绪。
「有没有可能，辐射感染源传到光虹时，已不再是0号木马状态？」
程野略一沉吟。
若是这具木马早已携带多种感染源，就像刘安东那样身具四种感染源呢？
如此一来，它爆发後的形态便与原初木马毫无关联，会演化成看似全新的异化物种。
而人类想要识破这种叠加伪装，必须对活体感染体进行实时分析，绝无可能仅凭手绘图就拆解出融合其中的各类感染源。
更恐怖的是，木马所融合的感染源，很可能包含人类从未收录过的未知类型。
两种未知因素叠加，只会让溯源工作难上加难，彻底陷入迷雾。
顺着这个思路，程野开始翻阅周边各庇护城的感染源爆发记录。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仅逆冬台风期间汇总上报的感染源数量，就高达227个。
其中从未有任何资料录入的未知感染源，足足有89个，占比接近40%。
筛选出这些未知感染源。
程野只聚焦总纲信息，带着预设的答案反向追溯问题源头。
不过十分钟，手环屏幕上的内容居然定格在一个熟悉的地名上。
海云庇护城。
「万潮水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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