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阿訇身子剧烈一颤,如遭重锤,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踉跄着跪倒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
他枯瘦的老手死死撑着地面,指节泛青、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艰涩声响,眼前一阵阵发黑,金星乱冒,几乎要当场昏死过去。
他活了近七十年,读了一辈子经文,传了一辈子教,比谁都明白一个最根本、最残酷的道理——教派能活、能传、能壮大,靠的不是金银,不是甲兵,不是田产,而是传教。
传教,就是教派的命,是根,是血脉,是生生不息的唯一指望。
有人传教,才有信众;
有信众,才有传承;
有传承,教派才能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活下去、传下去。
可朱高炽这第四条铁规,字字句句,都是冲着这条命来的。
不许走出寺院,不许走村串寨,不许深入部族,不许街头讲经;经文要官府审定,讲词要官府核准,连开口说什么、讲什么,都要先过朝廷一道关;不许私建据点,不许暗中拉拢,不许越界传教,更不许煽动人心。
这哪里是管束?
这是活活掐住了教派的喉咙,封住了口,砍断了腿,锁死了路。
从今往后,他们就像被关进笼子里的鸟,翅被缚、嘴被封,只能在朝廷划定的那一小块寺院里念经。
不能向外传一步,不能向外多说一句。
不能再把经文带进深山村寨,不能再把信众连成一片,不能再用信仰把人心聚成一股能与朝廷抗衡的力量。
信众只会越来越少,声音只会越来越小,势力只会越来越弱。
再过几代,便会慢慢消散在南洋的海风里,无声无息,泯然众人。
大阿訇趴在地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一股滔天的屈辱与绝望,像海啸一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想嘶吼,想咆哮,想以头撞地,想质问苍天,为何他们坚守一生的信仰,要被如此碾压、如此禁锢、如此掐断生路。
他胸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烧成灰烬,那是对教义被束缚、传承被扼杀、命脉被掐断的极致愤怒与不甘。
可他不敢。
连一声呜咽都不敢发出。
高台之上,朱高炽眼神淡漠如冰,没有半分怜悯。
远处海港,水师战船炮口森冷,沉默却致命。
暹罗一地教派被斩、被封、被灭门的惨状,还在眼前血淋淋地晃着。
他比谁都清楚——
朱高炽不是在讲道理,不是在商量,而是在宣判。
宣判他们的传教之路,到此为止。
宣判教派的扩张之路,彻底断绝。
宣判他们这一脉在南洋的传承,从此只能苟延残喘,再无半分坐大的可能。
命,被朝廷活活掐死了。
大阿訇缓缓闭上眼,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冰凉。
他终于彻底明白:
皇权之下,无教能外。
大明刀兵面前,再虔诚的信仰,再古老的传承,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们输了。
输得干干净净,输得一败涂地。
从今往后,再无横行南洋的教派,只有俯首帖耳、苟全性命的顺民教士。
愤怒在这些人胸中炸开,几乎要让他们癫狂,
可恐惧像千万根冰针,扎得他们浑身发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恨到极致,却怕到骨髓;
怒到发狂,却只能噤若寒蝉。
在朱高炽一环接一环、一环比一环狠的铁律之下,
这些曾经横行南洋的教派高层,
终于被彻底剥得干干净净,
连最后一点暗中挣扎的余地,都被彻底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