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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碧落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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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尘衣……

    我知道你累,明白你的背负……

    一生都在放弃,惟愿来生能不再舍,只有得!

    你是高山仰止无人能及圣洁晶莹的雪,你是翙翙其羽浴火振翅的涅槃之凤,也是温柔了岁月进驻了我心的斥尘衣。

    今次这轮朝阳分外的艳,几乎是一刹那便穿过淡青的天空,拨开了云层,耀目的光就像腾云飞升凤凰的尾翼,七彩流灿华光潋滟。

    一滴泪收敛着朝阳的光芒,在眼眶中凝聚片刻,滴落尘埃。

    身体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正试图用他的体温给她暖意。

    一整晚不眨眼的在离她三尺外的地方守护着,直到此刻,见到那滴晶亮的泪,沐沂邯才松了口气。

    她脚下就是数十丈的山坳,他并不担心她会伤心过度跳下去,只是前晚山崩地裂的那一刻,她落马跌落在地后,眼底涌上绝望后又变成了可怕的一片死灰,让他顾不上去承受突如其来的伤痛,只担心她承受不住,憋成内伤。

    还好她想通了,痛犹在,心未灭。

    接过她手中的酒壶,揭开壶盖,轻轻划圈弧形,晶亮的酒液敬他,一路走好,纵横四海,遨游天地!

    ……

    万马奔腾,尘烟四起!

    格尔勒山北麓下,前一日战争的硝烟还未散尽,枯黄的草尖上还凝结着干涸的血迹。

    龙山心急火燎的带着数万军从清河口赶至这里,他不愿相信晋王殿下当真就逃不过那一场爆炸,十几年的忘年交,曾为同袍征战沙城无数次,他是北渊的神话,是永不会灭的星辰。

    “副帅——”

    才至山脚下,突有一骑沿小道狂奔过来,马还没停稳就翻身跌下地,惶急的喊声撕裂长空。

    “闭嘴!”

    龙山见状,心里已经有数,纵使伤痛万分,在身后万军面前这等噩耗绝不能传播。

    身旁的龙小妹猛抽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哭,耳旁陡然一响,龙山手里的马鞭重重抽向她的脸。

    对上爷爷沉痛有冷肃的眼睛,龙小妹默默咬紧了下唇。

    她将萧静好被俘的消息带着正在战后清理的殿下,想和他一同去,被他制止,叮嘱她不得声张,她果然就谁都没有说,直到不见殿下踪影,爷爷急的在中军大帐中来回踱步,再到昨晚那一声爆炸,她意识到事情不妙才说了实话。

    是的,她该打,就算是赔上这条命都不过分,只是,自己这条命能换回殿下吗?

    “龙帅!”

    沐悉打马上前,低声道:“我家主子也在里面,龙帅领兵先回清河口,我带一万飞龙军进去开山寻人。”

    龙山抹抹发红的眼睛,明白他的意思,此时也只有飞龙军能去善后了,他沉声道:“那有劳沐护卫了,若……寻得殿下,请务必告知。”

    ……

    冷眼看着山道下营区赶至搜寻生还者的契丹军,萧静好眸中燃起了欲待毁灭的**。

    沐沂邯牵着马过来,拍拍她的肩,指着前方山头,道:“我们去哪处!”

    萧静好紧抿双唇,点了点头,回头看到马鞍上挂的银铠和长枪,心里撕裂般的疼。

    物在人非,英容犹在,世事竟如此无常。

    触上落英枪的枪杆,似乎还留有他的掌心的余温。

    多想无益,他以一己之力夺得敌军千人性命,那么自己剩下的就让她来完成。

    两人不再停留,迅速牵马穿小路,下山后避过那条崩毁的山道,将马匹找了个隐秘的地方栓好,使轻功一前一后蹬上了山道旁未被炸毁的矮崖上。

    进过一次剧烈的火药爆炸,山崖边缘已经被震开了几条裂缝,若是再来一次,这座矮崖必定顷刻间崩毁。

    沐沂邯提气行至崖边,手中握着落英枪,眯眼看了看山下的契丹军,他隐忍了整晚的暴戾情绪此刻在一双黑眸中表露无遗。

    青鸾谷中四年情谊,并不是彼此身份和立场不同能改变的,同时爱上一人,和他的关系一直都是复杂的,情敌?政敌?同门?至交?

    非也!

    这些都只是嘴里说出来,彼此之间关系的肤浅代名词而已。

    斥尘衣是沐沂邯永远佩服的人,一生只这一人足矣!

    枪杆突然脱手,内力倾注往长空猛掼,银枪直冲云霄,在天际停留片刻后陡然下坠,下坠之快如离弦的箭,枪柄落地火花迸射。

    “锵!”的一声,崖边开裂的缝隙迅速扩大,有碎石落下崖底,惊起了动静。

    下面契丹军下意识往上看,想逃已经来不及。

    “轰!”的一声,半壁巨石轰然坠下,惊慌四散的惨叫声淹没在飞沙和尘土里。

    “走!”

    两手相握,两人从崖上直接蹬着崖壁纵身落下,将所有的悲愤凝聚于手中的武器,一个血洞一条命,要将剩下的人斩杀殆尽。

    这是一场疯狂的杀戮,没有招式和花样,只是务求每一刀取一命,刀刀都是要害处,不知道累的杀和砍,数百人在两人的杀伐中越来越少,最后剩下的人扛不住他们这样红了眼不要命的取命,倒退,转身,逃命。

    想逃?没门!

    拿命来!

    沐沂邯抡出长枪,在空中赫赫生风,旋转时快如闪电,飞至远处立时扫倒一片,血光四溅!

    沐悉带着人赶至时,只看到他提着一颗心担心了一整晚的两个主子,浑身的血污玩命的杀人,这一刻他热泪盈眶,方意识到打仗真他妈的不好玩,再也不想打仗了。

    “主子——”

    一声沙哑带着哭腔的嚎叫未落,飞龙军已经山呼海啸般的涌上去,哭的哭,杀的杀,眨眼间剩下的契丹军已经灭尽。

    在此时,萧静好终于发出了第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将心中的伤和痛尽数哭出来,攥着沐沂邯的衣袖,哭的昏天黑地。

    ……

    为了避免晋王的消息散播的太快军心不稳,沐悉带着飞龙军先回了清河口大营,沐沂邯和萧静好在天黑后,趁夜回去。

    中军大帐里,龙山红着眼眶等来了两人,大步上前就是双膝下跪,“都是我决策失误,害了殿下!”

    萧静好忙将他扶起来,捧着斥尘衣的战甲和长枪,供上高桌。

    “殿下他以一人之力,将千契丹军引入埋了火药的山道,他一生为北渊,却因大战在即不能发丧,我等定要将契丹西大营尽数逐出北渊疆土,能杀之则灭尽!”

    龙山踉跄一下噗通跪倒在遗物前,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从龙山处得知孟和和十七带的一千人发来消息,已经在返回的路上,抢了对方数十车皮甲和武器,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军医给萧静好处理伤口时,连连叹息,这一身好皮肤怕是就此毁了,再检查到右手的掌骨时,不仅抽了口气,正要责备她两句,沐沂邯一阵风似的飘进来,换了一身衣袍,显然是在医帐外站了有一半晌了。

    手里拿着一个装着伤药的青瓷瓶,眼睛盯着她的右手。

    军医知道两人的关系,见沐沂邯盯着萧静好的伤手,摇摇头苦笑道:“你们年轻你那,有伤还要瞒着对方,这是何苦呢?害你家这位在帐篷外吹冷风偷听你究竟都有哪些瞒着他的伤……”说完起身,走向帐外,边走边道:“这里留给你们了,我去看看伤兵,夹板和绷带在药柜的第三层第一个抽屉里。”

    由于飞龙军一万人的营帐来不及扎,所以现下营帐紧张,沐沂邯和沐悉十七几个挤在一个营帐里,萧静好和龙小妹还有几个女军医在一个营帐,两人几乎没有私人空间,否则沐沂邯定要将她脱干净了仔细检查,何苦守在医帐外面偷听。

    “疼!”萧静好缩了缩被沐沂邯轻轻握住的右手。

    “你竟知道疼?”他头也不抬,右手轻轻捏着三角骨处,“幸好只是骨头错位,有些开裂,不过下手够狠的。”

    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听不出任何埋怨和不满,更听不出心疼和怜惜。

    他来得很意外,也很不容易,借着烛火的光,萧静好现在才能好好的看他,第一眼就看到他战场上尘土沾到发上的灰,第二眼看到他一连五天徒步横穿格尔勒山靴子底被磨烂的边,第三眼看到他两夜未歇眼窝下的淡青,第四眼看到他抬起的眼眸,满满的疼惜。

    “幸好你在……”萧静好泪意又来了,试图趴上他的肩膀,被他推开。

    “你想手废掉?”沐沂邯狠狠瞪她一眼,手上正拿着夹板,见她眼睛红了一圈,又心疼,语气便放缓了,“别哭鼻子了,你这样还怎么带军打仗?”

    萧静好“嗯”了一声,问道:“秋阳呢?”

    “在王府,福叔和容颜春来看着他呢。”沐沂邯说着话,手里动作不停,想到她为了斥尘衣还在伤悲,就想着讲讲儿子的事逗她开心,于是就讲着秋阳的趣事,他又长了几斤肉,双下巴变成了三下巴,会咿呀学语了,先前的小棉袄都穿了下了,终于看清了小手上有五个螺五个簸萁,头发长了一些,漩涡在正中间……

    两人在烛火下想着儿子,一个说一个听,伤痛在对儿子的思念中暂时淡化。

    灯芯噼啪冒着灯花,难得的静谧恬淡的时光在战事前弥足珍贵,珍贵到一觉醒来后,恶战已经迫在眉睫,让人没有喘息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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