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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 请君入瓮,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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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除掉李仁孝。届时,你独掌大局,振臂一呼,便是实打实的西凉之主。”

    李知义闻言,心中那份压抑了许久的狂喜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揖到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多谢崔先生栽培!在下铭感五内,绝不负先生厚望!”

    崔六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场意料之中的表演。

    他摆了摆手,语气淡漠如初,“无需道谢。我之所以这么做,并非对你有什么偏爱。”

    他顿了顿,毫不避讳地直接道:“以李仁孝的城府与手腕,若真让他做了西凉之主,假以时日,必成一代明君。我们虽然希望在这片土地上继续存在着一个西凉,以稳固我们世家的利益格局,但我们并不希望看到一个强大而不受掌控的西凉。”

    他盯着李知义,“我也希望你明白我们的立场,做好你自己的事。你只要做得好了,我们的合作,自然会长久而安稳。”

    他忽然轻笑一声,带着无尽的自信,“当然,你若真有本事能打了我的脸,让我看走了眼,我不仅不会生气,相反,我还会觉得那是你的本事。”

    这一番话,毫不留情,甚至直白赤裸得近乎羞辱。

    但李知义听完之后,却并未觉得难堪,反而莫名觉得有些心安。

    因为从一方面讲,崔六将一切都摊在明面上,将所有的算计与利用都摆得清清楚楚,这样的行事风格,本就比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暗藏杀机要让人心安得多。

    而另一方面蠢材往往都自以为是天才。

    李知义此刻便在心中暗自冷笑。

    等他真正坐稳了西凉之主的位置,大权在握,手握雄兵,一切便都由他来做主。

    如今这些隐忍与卑微,不过是成功之前暂且的委曲求全罢了。

    到时候,他有一百种法子,让这些眼高于顶又自以为是的世家大族,尝到什么叫做真正的苦头!

    他的心中翻涌着这些自欺欺人的念头,脸上的姿态却愈发恭敬谦卑,腰弯得更深了,“崔先生尽管放心。在下定当竭尽所能,办好此事。同时,也会一如既往地维系我们两家的友谊,绝不辜负先生的信任。”

    崔六神色平静地看着他,目光如古井般深不见底,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好好去帮你的王兄吧。走好这最后一步。”

    他顿了顿,语气中终于透出一丝郑重,“前面的事情,你们都做得那么隐蔽,那么完美。不要在最后这个关头,被百骑司那群灰老鼠嗅出了什么。”

    李知义神色一凛,重重点头,“崔先生放心。此事关乎我等大计,更关乎在场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在下必将万分谨慎,绝不敢有半分差池。”

    崔六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李知义识趣地再次一拜,转身离开了这间木屋。

    看着李知义远去的背影,崔六脸上那副平静无波的神色,一直维持着。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庭院尽头,他才缓缓转过身,面向窗外那片银装素裹的梅林。

    他的嘴角,才终于缓缓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江墨无声无息地从暗处走出,来到他的身边,神色恭敬而满含钦佩。

    他静静地望着六少爷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他觉得先前的老爷已是天底下最聪明,最老谋深算的人物。

    可直到这位六少爷的到来,亲眼见证了他一步步谋篇布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那么多高高在上的人物玩弄于股掌之间,他才终于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天才,什么叫做不动声色的狠辣,什么又叫做胆大包天的疯子。

    他没有真正与那位威震天下的镇海王打过交道,只是听说过他那些被传得神乎其神的事迹。

    在如今的他看来,镇海王之能,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甚至在这位六少爷面前,便是齐政,也终究棋差一着。

    “六少爷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江墨低声问道。

    崔六伸了个懒腰,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大局已定的随意。

    “走吧咱们也该去,和那位巡防营的统领,好好见一面了。”

    他的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机,嘴角却勾起玩味的笑容。

    “剿灭西凉叛乱这等泼天的大功当然需要他这位巡防营统领,好好地,出上一把力啊。”

    ……

    另一边,走出那座深深庭院的李仁孝,弯腰坐进了自己的轿中。

    当轿帘放下的那一刻,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目光与窥探,他脸上那层平静无波的面具,才终于悄然卸下,恢复了几分属于活人的生动。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有感慨,有钦佩,有后怕,还有一丝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一切都被齐政算准了。

    当初在周山山顶,齐政告诉他,这朝局远未到平定之时,而他们西凉人也远不到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

    那时他听着,心中其实是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微妙,也知道西凉人心未平复,刚刚归顺的短短数月,远不足以消化一个曾经屹立了百年的国度。

    哪怕皇帝曾御驾亲巡,哪怕朝廷的归化政策颇为宽仁。

    但那时他总觉得,只要他这位曾经的储君,这面西凉人心中最大的旗帜,安安分分,不生异心,那一切,便翻不起多大的浪。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曾在心底暗暗揣测。

    齐政这番话,是不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试探?

    曾经的好友,如今终究逃不脱利益的对抗?

    现在他才知道自己错得多么离谱。

    他不去算计别人,但有的是人,来算计他。

    当那个自称崔六的男人,从屏风后从容走出,将那份狂妄但缜密的计划自信地摆在他面前时,他怕了。

    他怕的不是崔六,而是这个计划本身。

    因为他知道,若没有齐政事先的提点与安排,面对这样一份裹着毒药的诱饵,面对这样一场精心策划的逼宫,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会被裹挟着,被逼迫着,被引诱着,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为他量身定做的深渊。

    但,幸好有齐政。

    这一次,他终于,站在了胜利的一方。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翻涌的情绪缓缓压回心底,恢复了属于宁德王的平静与沉稳。

    他撩开轿帘一角,对轿外的心腹随从,低声吩咐了一句。

    “回王府。另外即刻派人去通知。所有此刻在京中的李氏皇族,无论爵位高低,无论血脉亲疏都到王府来见我。”

    翌日。

    大梁启元三年,十一月二十八。

    宫中忽然传出了一个消息。

    那消息像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砸入了中京城这潭看似平静的水面,激起千层浊浪,惊得所有人目瞪口呆,手足无措。

    陛下病情骤然恶化,昏迷不醒。

    太后颁布懿旨,急召在京宗室诸王、政事堂诸位相公、六部尚书、及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即刻入宫议事。

    一时间,山雨欲来,风满危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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