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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北皇南帝,悲喜云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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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此刻渊皇殿中的所有人而言,汉地十三州自他们出生时起,便一直是大渊的领土。

    那里的山川秀美,物产丰饶,人丁兴旺,钱粮富庶。

    小时候,听着这样是汉地出产,那样是汉地进贡,那里便承载了他们对富庶的诸多想象;

    待到他们成年,自然而然地从政从军,更深入地参与了北渊的政局,便了解到了,这汉地十三州的人口与物产,对整个大渊朝政的重要。

    他们北渊之所以能够如北魏一般,存续如此长的时间,并不是因为那个主动认主归宗的【拓跋】姓氏,而是因为他们和北魏一样,占据了汉地的疆域,拥有了部份汉地的人才,能够抗衡草原的四季天灾,形成一个稳定的中央朝廷。

    他们曾经设想过,汉地十三州,有可能会在有朝一日,重新成为中原的领土。

    但他们从未想到过,这一日,会发生在他们在世的时候。

    更没想到过,会是现在。

    但其实,在北渊朝堂上的诸多汉臣心头,【汉地十三州】这个名字本身,就注定了它一定会与大渊分道扬镳。

    就如同这些被统称为汉臣的臣僚,从名字上就天然地增加了隔阂,削减了他们对大渊的忠诚。

    大殿之中一时之间,落针可闻。

    对右相而言,他方才信誓旦旦的汉地安稳,仿佛言犹在耳,但现实却毫不留情地给了他重重一击。

    让这位在大渊举足轻重的老臣都有几分下不来台。

    羞愤这样的情绪,倒也并不能影响右相这个等级的朝堂大佬。

    他深吸两口气,既憎恨那些无能或是不忠,以至于数州之地沦陷得如此迅速的地方军政主官;

    更憎恶那个引狼入室的聂锋寒!

    “陛下,当初南院大王聂图南因为在南征之战中,犯下大错,致使朝廷损兵折将,先帝宽仁,不仅只是将聂图南夺爵下狱,更是命其子聂锋寒继任图南军节度使兼图南城镇守。谁想此僚不仅不思先帝恩遇,更是怀恨在心,引狼入室!如此狼心狗肺,老臣建议,立刻严惩,以儆效尤。”

    他的话说得非常的明白,聂锋寒既然要这么干,那就把聂图南拉出来!

    不论是明正典刑还是千刀万剐,都要以儆效尤!

    但没想到,拓跋盛闻言却苦恼地揉了揉眉心,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夜枭卫代统领,有气无力地道:“人抓到了吗?”

    那因为先前报信有功,一步登天的夜骁卫代统领,方才只顾着着急报信以显能耐,却没想到战火一下子竟烧到了自己身上,当即趴在地上,撅着屁股额头触地,浑身抖若筛糠,颤声道:“回陛下,我等还在大力查找。”

    “意思就是时隔整整四日了,还是一无所获?”

    拓跋盛的声音里,带着能将人冻毙的冰寒,让人心神俱丧。

    “臣臣.臣定当竭力!”

    “那夜枭呢?”

    夜枭卫代统领只感觉后脖子处阵阵发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陛下,此僚曾执掌夜枭卫,精于潜行刺杀之事。此番朝廷发下海捕文书,他定不敢现身,有心躲藏之下,的确不好缉拿。但请陛下放心,臣等已经有了计划,为他设计了圈套,只要他身在大渊,必会落网。”

    二人这一番问答,听得一旁的众人一头雾水。

    虽然他们很快便猜到了内情,但还是不敢相信,右相直接开口问道:“陛下,这是?”

    拓跋盛叹了口气,“宫变当夜,有人趁乱打开了夜枭卫天牢,放走了聂图南。”

    众人心头暗道一声果然,也难怪聂锋寒竟敢如此行事,原来竟是有着这样的底气。

    瀚海王沉声道:“两地相距甚远,显然聂家父子早有图谋,甚至是在聂图南还未下狱之前便已经有了计划,其心可诛!”

    左相冯源不由看了瀚海王一眼,聂图南当初可是替你们背的黑锅啊,你还真是为了坐实此事,赶尽杀绝吗?

    他不由心头暗叹,他看得出来,聂图南在之前可是绝对的一心为了大渊,可先帝那般行事,将偏袒都摆在了明面上,草原贵族们又是这般理所当然,也难怪聂家父子心寒。

    他的耳畔忽地传来右相的一声冷哼,继而是带着愤怒的声音,“陛下,瀚海王说得不错,聂家父子包藏祸心已久,臣请建议彻查聂家父子叛国大案,将所有与之有株连之人连根拔起,在此危难之际,凝聚忠诚!”

    “陛下不可!”冯源的一声劝阻登时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在其余几人看来的目光之中,他又忍不住有些后悔。

    这并不符合他一贯明哲保身的态度。

    但既然话已出口,他便也没有再退缩,朝着渊皇一欠身,在心头斟酌了一下言语,缓缓道:

    “陛下,如今汉地十三州已失十一,陛下又初登大宝,人心政局皆需调理,当镇之以静,示之以宽,尽可能地保持朝堂的平稳,先将精力放在军事之上,待叛乱平息,边患消除,再徐徐图之,方得长久。若是骤兴大狱,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只恐适得其反。”

    拓跋盛皱眉抿嘴,沉吟不语。

    右相看着冯源,似乎要看穿这个老狐狸淡定从容的神色之下,心头到底是怎么想的。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维护汉臣的利益吗?

    冯源坦然地承受着右相的目光。

    他知道右相一定是觉得自己是在保护这些汉臣,从而稳固自己的朝堂影响力。

    但右相错了。

    因为只有在这些北渊人的心头,才会有草原贵族和汉臣之分。

    实则对于他们这些入仕大渊的臣子,初心其实都是臣僚而已。

    因为聂家之事,跟自己多少有些相关,拓跋青龙并没有瀚海王那等脸皮和狠辣,轻声开口道:“陛下,臣认为左相之言颇为妥当。如今三皇子出逃,若中枢生乱,便给了这帮乱臣贼子一机会,或会酿成更大的乱子。”

    右相当即反驳,“二位之言确实也有道理,但要分事情分情况,权威不是一味忍让出来的,便是示之以宽仁,也需杀鸡儆猴,如果出现了这样的事情,朝廷都没有任何的动作,也没有任何人需要为此担责。那中枢的权威何在?朝堂的权威何在?陛下的威望又何在?”

    不得不说,右相并非胡来,他的话也很有道理。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御座之上的拓跋盛,等待着他的决断之时,一个宫中守卫的身影快步来到了殿门口。

    “陛下,有雪龙骑信使持急报进京。”

    大殿之上,众人神色再度猛然一变。

    渊皇三大直属亲军,雪龙骑守祖地,天狼卫护宫城,风豹骑讨四方。

    驻守祖地的雪龙骑,等闲怎么可能会有急报传来?莫不是祖地又生了什么变故?

    众人惆怅地对望,只感觉齐政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但却留下了一大堆的烂摊子。

    本来指望把他弄来杀了,没想到却让整个大渊的朝堂地方尽数乱了。

    如今的大渊,就如同一处四面着火的房子,让他们这些负责管理这处房子的人焦头烂额。

    拓跋盛作为这处房子如今的主人,更是感觉心抽抽地疼。

    他本以为坐上皇位是他雄心壮志的起点,却没想到竟是悲剧的开始。

    他强压着心绪,开口道:“宣他进来。”

    很快,一位满面风尘、疲惫至极的雪龙骑士卒,快布走入大殿,双手高举起一个信筒。

    “雪龙骑参将拓跋凛拜见陛下!”

    “平身,不必多礼。”

    “陛下,两日前,宝平王等人护送着拓跋镇来到祖地,发布檄文,希望劝降雪龙骑,在祖地重建龙庭,卑职奉雪龙骑主将雪龙王之命,特地突围前来禀告陛下,请陛下速速发兵救援,雪龙骑将誓死捍卫祖地,不遭乱臣贼子侵袭!”

    拓跋盛闭上了眼睛,一时间竟有一种【天下一起亡了吧】的心灰意冷之感。

    这麻烦怎么还层出不穷的呢!

    老三才走几天,就能凑齐围困祖地的人马了?

    重建龙庭,令立中枢,这事情,就是要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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