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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
而且还是很危险?
新帝悄然坐直了身子,“怎么说?”
齐政看着新帝消失的笑容和陡然凝重起来的面色,心头轻轻一叹。
按理说,这种时候,是个正常人,也不应该来触霉头的。
就像是人家刚起了一栋房子,你去道贺,进了屋子就是一通指点,这儿床的风水不对,那儿窗户的采光不好,楼梯台阶也不对
哪怕说得都很在理,对人家都是有好处的指点,但那也是一种非常低情商的讨打行为。
所以齐政在散会之后直接选择了离开,并没有任何进言的意思,更没半分炫耀自己的想法。
却没想走半道上被陛下派人叫了回来,并且还主动问了起来,他也很无奈。
如果这时候装傻充楞,回头又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那不等于是把陛下当傻子糊弄吗?
不过,谋定而后动,谋的时候可以反复权衡,但在动的阶段就应该义无返顾切忌举棋不定犹豫不决。
既然齐政在方才的问答之中起了头,此刻也就没了藏掖的意思,直接开口了。
“陛下,江南总督府和海运总管衙门的差事办得是非常好的,成功从无到有地统筹了这些来自各地各有背景的豪商巨贾,顺利进行了首次官方贸易,说明陛下慧眼识人,田有光加幕僚团的模式,能够应付当下的局面。”
“同时,秦将军和汪直的护航,也搞得很好,随着未来成熟商路的展开,这些航线和商路都可以得到发展。”
“但是,臣所说的危险,不是在现在,而是在将来。”
他叹了口气,“陛下也见到了,今日殿中诸位大人的心态。尤其是当李大人算起那笔账,说起未来的增长时,臣见诸位大人,皆深以为然,而这,便是臣所担忧的。”
新帝回忆了一下,皱了皱眉,十分不解,“李紫垣所说,有何问题?”
齐政叹了口气,“陛下,咱们不妨来假设一个问题,如果他们今年获利了两千万两两,明年朝廷要求他们加把劲提高到两千两百万两,这个要求很合理吧?也是极大概率会实行的吧?”
新帝想了想,点了点头,“不错。朕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的确,在大家看来,今年是刚开始,明年熟悉了,成长了,这利润自然是该增加的。那如果他们做到了,第三年朝廷应该还是会理所应当地在两千两百万两的基础上,加个一成,让他们努努力的吧?”
新帝的心头悄然一动,大致明白了齐政想说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长此以往,会有问题?”
“当然!”
齐政斩钉截铁地道:“陛下,这天底下,是没有无穷无尽的增长的。海贸虽然便利,但也绝对不可能无限地增长,它是有上限的,甚至还会因为局势变化、货物倾销等原因导致利润下降。”
“可如果真按照朝廷的一贯做法,十年之后,这个数字就要飙升到将近五千万两。二十年之后将升到一亿三千五百万两!三十年呢?”
“当这一口肥肉摆在这儿,政事堂谁管事,也会忍不住在这上面做文章的。”
“因为这可不是两家做生意,商量着来就行,这是官场,这是朝堂,上面给了吩咐,下面就得拼死做到,做不到就是被打落尘埃的下场,然后换上一个能做得到的人!”
新帝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了齐政的担忧。
这天底下,从朝堂到商场,甚至再到民间,就如齐政所言之事,实在是不少。
东家驱使掌柜,今年你挣了一百两,明年蹦一蹦,加把劲,挣一百一十两,不多吧?
地主压榨佃户,今年租子十斗,明年要是没有灾害,你多流点汗,十一斗不为难吧?
官员管理下属,今年你足额收上来了赋税,明年赋税再加一成,你也能做到的吧?
什么?你说做不到?
去年都能做到?今年会做不到?
我就加了这么点,你是不是没努力?
你不会是就想在功劳簿上躺平吧?
这种事情,在上位者看来,是天经地义,而且完全符合情况的。
因为你现在都能做到,我就加了一点点,你有什么理由告诉我说你做不到呢?
你如果不是竭尽全力,那岂不是意味着我的管理没有成效?
甚至新帝自己也是这般认为的,这很正常啊!
但现在,当齐政把十年之后的五千万两、二十年后的一亿多两,和现在的两千万两这个数字一对比,新帝直接就意识到了其中的问题。
因为从官场的角度来思考这个事情,就意味着这个结果是必须实现的。
那如果按照正常经营真的做不到这个结果,负责此事的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会怎么办呢?
会想尽一切的办法,包括不合理、不合规、甚至不合法的办法。
还差一百万两?
那就借哪位豪商家中人头一用。
还差五百万两?
那干脆劫掠一个小国,将缴获当成利润。
还差一千万两?
他们甚至可以虚增瞒报,勾结海寇假装被劫掠等等手段。
而这,最直接的后果便是,让这个原本是利国利民的善政,彻底荒废,甚至在今后成为祸国殃民的恶政。
这便是齐政所说的危险。
齐政看着面色变幻的新帝,也在心头轻轻一叹。
这真不是他危言耸听,古往今来的历史上,这样的事情简直是数不胜数。
尤其是在这种利益巨大,堪称国本的事项上,更是昏招屡见不鲜。
甚至他的记忆里,就有一个北方大国因为这种不断加码摊派的举动,生生将一个原本精明能干的属国领袖,逼成了串联全国虚增瞒报的罪犯,犯下举世震惊的惊天大案。
他必须要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
筹谋这么久的开海之事起了个好头,就更需要好好维护这来之不易的局面。
而这种话,其余人都不好说,只有他好说。
因为,他本身就是和陛下一起的推动者。
新帝沉默了片刻,充分理解到了齐政所说的风险之后,又皱着眉头道:“可是,如果我们不进行增加,只采用定额的话,未来商路变得成熟,贸易频次变多,上缴朝廷的利润只有那么点的话,海运总管衙门或许会滋生出让人震惊的腐败。”
他是帝国的皇帝,很快就找到了新的问题所在。
他带着几分期待地看着齐政,他知道,如果只能找问题,对解决之道一无所知的,是庸才,但齐政既然提出了问题,必然就会有对应的解决之道。
但齐政的第一句话,就让他心头一凉,“若是想设计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是不可能的。”
好在齐政接着开口道:“但我们可以先设计一些条条框框,让海运总管衙门暂时能够既有活力,也不会变质。”
新帝点头,他明白了齐政的意思,在跟齐政长久的相处交流之中,他也愈发明白了一点,在具体的制度层面,不会有足以放之四海而皆准,同时还万古不变的好制度。
好的制度必须要根据现实的客观情况不断进行动态调整。
嗯,这是齐政的原话,他虽然觉得用词很怪,但还是听懂了其中的意思。
“比如呢?”
齐政当即便讲述了起来。
“第一,可以改变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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